【夏日,奢华精致的别院里一个容貌极盛的女子在香樟树下坐着绣花,可看其不耐的神色和手上敷衍了事的动作就能看出少女多半是被逼的。
那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目剪秋水,唇夺夏樱。一身广袖莲花镂空纹青衣,配上她头上寥寥几个青玉钗,正是那兰芬灵濯,玉莹尘清的似月仙姝。
易文君手里动作不停,绢上的“鸳鸯”却越来越诡异扭曲,她看着帕上的四不像,心里升起一团火,怎么也止不住。
干脆绣花针一扔,内力一涌,洁白无瑕的上好绢帛立时变成一堆破败不堪的碎屑。她随手一扬,碎屑飘落的到处都是,落入尘土,只怕拼都拼不出来了。
她自从被关在这王府别院,易卜就收了她的佩剑,让她学习天启名门闺秀要学的针织女红,管家理事。
她变得无所事事,了无生趣,无奈只好捡起这些平时不爱做的事情打发时间。她爹要求她十天之内绣好一张鸳鸯帕子。她本来不愿意,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只能听从了。刚开始还信心十足的想这些事她学起来不是手拿把掐的吗?难道还能比习武难?
可看着已经被她毁的差不多的帕子,易文君撇了撇嘴,看来她对绣花还真是没天分。算了算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她还是不为难自己好了。而且用脚想也知道她这帕子绣好也只会被易卜送给景玉王,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绣。
她脾气不好,既然自己不痛快,也要把别人通通弄的不痛快才行。首当其冲的就是景玉王派来名曰保护,实则监视的侍卫丫鬟。既然听命行事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所以她三天两头不是床硬就是水凉,要不就是饭菜难以咽口,衣裳不如意,还总是有许多突发奇想的鬼点子,弄的大家都叫苦不迭。总之力争把所有人整得麻烦多多,鸡飞狗跳就完事了。再三五不时的策划或临时起意弄几场出逃,虽然总会被逮回来,但人总要有梦想,万一哪次成功了呢。
她这一段时间疯狂折腾人,现在下人们也学乖了,轻易不会出现在她眼前。
易文君无聊透了,只能像往常那样抬头望天,看云卷云舒, 蝉鸣鸟飞。可今天却与平日不同。】
距上回处置丹橘又过了好些时日,这段时间汴京的人和盛家人都亲眼瞧着墨兰为了抗拒赐婚做的一切。
其实墨兰与景玉王的婚约才下来时,易卜的看管还没这么严,只是停了她的一切任务,让她安心在家中待嫁,随着墨兰一次次的逃跑,折腾,渐渐的易卜开始不耐烦了。
在一次墨兰离成功最近的一回,逃到天启城外的二十里外,还是被易卜亲自抓了回来,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又老鹰捉小鸡似的拽着她的领子一下子把她甩到王府别院的院子里头。
她被摔的浑身疼,回过神扭头四处张望,看着别院里一应布置俱全,就知道她这个卖女求荣的爹早就有把她塞给景玉王的念头了,不过是借着这次她出逃的借口,让自己的无耻显得有理些。
盛纮和王若弗他们实在不解,皇帝赐婚,虽为侧妃,但景玉王可是禀明圣上一定要以正妃之礼成婚。
光是景玉王跪在平清殿前几个时辰求来的这份情谊都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她有什么可不满的。她明晃晃的折腾了这么久,可景玉王却无半点怨怼,还一如既往的往别院送好东西,还时不时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厚着脸面小意讨好她。一个王爷为了个小女子做的够多了,还有什么不愿的,分明就是拿乔矫情。
当然这些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墨兰她未来是宣妃啊,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景玉王会是未来的天下之主,那还不趁着现在龙行浅滩时识时务些。
王大娘子在葳蕤轩抱怨墨兰不识货。如兰却和母亲有不一样的看法。
如兰吃着茶几上的点心,反驳道:“母亲,我到觉得墨兰想反抗也没什么错,要是我,我也不愿意啊。”
王大娘子听见这话,气的狠狠戳了一下小女儿的脑门儿,怒道:“墨兰脑子不好使了,你脑子也坏了?那是王爷,千金之躯的人物,为了个出身江湖的贫贱丫头,做到这份儿上也是头一份儿了。
怎么?她还想上天嫁玉帝不成?要是你有这样的运道,我都要乐开了花了。”
如兰被戳的连连往后躲,“我又没说错,那景玉王大墨兰这么多岁,已有正妃,孩子都好几个了,墨兰又不蠢,放着更好的人不要,给王爷做妾,王爷的侧妃就不是妾室了吗?”
接着又不屑着说:“还正妃之礼,亲自下跪相求?他侮辱谁呢,就算先不提墨兰,我要是胡王妃,还不得被景玉王气死?”
“人家胡王妃可比你大度,她还没有开怀,景玉王府都这么多孩子了,想来也是个宽厚的。”
“宽厚有什么用?她再大度又不是说心里头一定不难受,相濡以沫的丈夫对其他女人这么好,她心里该有多难过啊?不过是逼着自己接受罢了。
那个易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向上爬,把自己唯一的女儿上赶着给别人做妾,也是个黑心肝烂肚肠的。”
如兰气的直跺脚,发狠道:“有病,两个男人都有病,这场赐婚里最可怜的就是墨兰和胡王妃了,一个被父亲为了攀附权贵嫁给大自己十几岁的老男人,一个被丈夫为了讨好新欢把脸面往地上扔。墨兰和胡王妃还是性子好,要是我非要把他俩祸害死不可,就是把景玉王府和影宗搅得鸡犬不宁也未尝不可。”
如兰不喜欢这个姐姐,要是能事事压墨兰一头她才高兴呢,可她也爱憎分明,不喜欢墨兰是一回事,但同为女人,被趋炎附势的父亲逼着嫁给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老男人,纵使他是未来的皇帝,可哪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会愿意呢?
就像所谓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多可笑啊!寿王与皇帝之间的交易干杨玉环什么事?皇帝的欲望是她这个小女子能拒绝的吗?她又不是脑子有病,放着好好的寿王妃不做,给公公做小老婆。
王大娘子听见女儿的逆天发言,惊骇的捂住如兰的嘴,“我的祖宗啊,你可消停些吧,母亲不说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