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烛映笺字,长兴侯府的月色,似乎都比别处温柔绵长几分。
叶限将苏挽雾的回信置于案头最显眼的位置,一夜未收。烛火燃尽三两根,天光自暗沉转为微亮,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时,他依旧端坐书斋,指尖偶尔拂过笺纸上娟秀的字迹,触感微凉,却熨帖了他连日来所有的焦躁与郁结。
系统昨日播报的好感涨幅清晰在册,63 的数值,算不上深情滚烫,却足以打破此前的疏离僵持。叶限素来心思缜密,通透世人百态,自然知晓苏挽雾的性子 —— 她从不会刻意逢迎,亦不会假意敷衍,一句 "甚为欢喜",便是实打实的认可,是他费尽心思换来的半点靠近。
晨起晨雾未散,侯府下人准时前来伺候梳洗,推门入内时,一眼便望见案头妥善摆放的素色笺纸。纸上字迹清雅,不似京中贵女惯用的娇媚笔锋,透着一股淡然松弛的风骨。
下人目光匆匆一扫,不敢多窥,垂首躬身:"世子,今日春光正好,京西雅园桃李尽数盛放,诸位世家公子相约游园踏青,备好车马了。"
叶限收回落在笺纸上的目光,指尖轻轻将信纸折叠整齐,收入贴身的锦袋之中。动作轻柔珍重,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的姿态。
他淡淡颔首,声线清冷慵懒:"知晓。"
连日困于侯府,日日凭笺思人,终究是隔靴搔痒。他筹谋一夜,已然想好了最合适的由头。
京西雅园毗邻苏家祖宅,春日花开盛景,本就是世家子弟踏青赏景的寻常去处,光明正大,无伤闺阁清誉。苏挽雾素来喜静爱景,雨后春和,她多半不会困于宅院之中。
这不是刻意纠缠,是恰逢其会的偶遇。是他给自己,也给她,一个顺其自然相见的契机。
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简约玉扣,褪去了往日的散漫纨绔,添了几分清隽温润。叶限踏出书斋,晨光落于他眉眼之间,冲淡了连日的郁色,只余一片清朗。
与此同时,苏家海棠院。
晨起微风和煦,暖阳穿透枝叶,洒下满地斑驳光影。昨夜刚收的两卷山水杂记被置于案头,苏挽雾临窗静坐,细细翻阅,指尖划过古朴书页,神色恬淡安然。
【系统:宿主!叶限出门啦!直奔京西雅园,目标轨迹百分百朝向你!这男人为了见你,真的太会迂回了】
苏挽雾眸光未动,心底了然。
她太懂叶限的心思。高傲如他,不屑死缠烂打,不愿落人口实,更不肯让她沾染半分流言非议。他的靠近,永远体面、克制、滴水不漏,却又处处藏着极致的用心。一纸回信的温和回应,已然让他按捺不住,急于寻一场恰逢其时的相逢。
侍女端着清茶入内,轻声笑道:"姑娘,今日天气极好,院外街巷春光烂漫,京西雅园的桃李开得最是繁盛,不少世家小姐都去游园赏景了,您可要出去走走?连日闷在宅中,也该松泛松泛。"
苏挽雾抬眸,望向窗外明媚春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也好。"
顺水推舟,恰逢其会。她不必刻意奔赴,亦不必刻意躲避,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局面。
换了一身浅杏色襦裙,外罩一层轻薄烟纱披风,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雅脱俗,宛若春日林间的雾色,温柔又疏离。
她不带众多仆从,只携一名贴身侍女,缓步出了苏家祖宅,沿着青石长巷,往京西雅园缓步而去。
春风拂面,落英纷飞,沿途草木青翠,鸟语花香。脱离了深宅院落的桎梏,连空气都变得清透柔软。苏挽雾步履从容,目光悠然扫过沿途春色,眼底是全然的松弛惬意。
行至雅园门外,远远便听见园内传来阵阵笑语喧哗,皆是京中世家子弟的言谈声,热闹却不喧嚣。
侍女低声道:"今日游园的公子小姐颇多,想来景致定是极美的。"
苏挽雾微微颔首,举步踏入园中。
雅园极大,桃李成片,粉白嫣红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场缤纷花雨。园中溪流蜿蜒,石桥卧波,两岸芳草萋萋,春日盛景,尽收眼底。
她不喜扎堆热闹,便避开人群,独自沿着溪畔小径慢行,远离了喧嚣人群,寻了一处临水石亭静坐。
石亭依山傍水,极为清净,四周桃李环绕,落英飘落在青石地面与溪水之上,随波缓缓流淌。
苏挽雾静坐亭中,垂眸看着流水落花,神色安然,不染半分俗世纷扰。
她并未刻意寻人,可心底清楚,那人定然就在这满园春色之中。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穿过落英花树,由远及近。脚步声沉稳清冽,带着独属于那人的松弛矜贵,不必抬眸,苏挽雾便已知来人是谁。
叶限本与一众世家公子在前方花林闲谈,目光却始终漫不经心地扫过园中各处,看似观景闲谈,实则全程都在搜寻那抹心心念念的素色身影。
当瞥见溪畔石亭中那道清雅身姿时,他心底积攒多日的惦念,瞬间轰然落地,翻涌成一片柔软温热。
他不动声色辞别众人,独自穿过漫天花雨,缓步走来。1
这双向奔赴太戳人了吧
春风吹起他月白锦袍的衣摆,携着满袖花香,少年世子身姿挺拔,眉目清俊,一步步踏碎落英,走到亭外。
四目相对。
没有猝不及防的慌乱,没有刻意掩饰的疏离,只有一场春风恰好,故人相逢的安然。
叶限站在亭下,居高临下望着亭中静坐的女子,眸底的郁色尽数褪去,盛满温柔春色,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苏姑娘,好巧。"
一句寻常偶遇的开场白,体面克制,完美遮掩了他蓄谋已久的奔赴。
苏挽雾抬眸望他,眼底清浅无波,唇角扬起温和笑意,起身微微颔首:"叶世子,久违。"
久违二字,轻缓落地,恰好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是五日未见的绵长惦念,是纸笺往来的遥遥牵挂,也是此刻咫尺相对的满心欢喜。
叶限抬步走入石亭,亭外落花簌簌,亭内岁月静好。两人一立一坐,氛围静谧温柔,周遭的喧嚣笑语尽数被花木隔绝,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和满袖缠绵的春风花意。
"前日赠书,承蒙姑娘不弃,还特意回信,叶某心中甚慰。" 叶限率先开口,声线温润低沉,褪去了平日的桀骜散漫,多了几分真诚恳切。
苏挽雾浅声道:"世子赠的古籍甚是珍贵,挽雾不过据实道谢,理所应当。世子费心寻来孤本,倒是让我受益匪浅。"
她说话语速平缓,音色温柔干净,字字得体周全,不逾分寸,却也绝不冷淡疏离。
叶限望着她温润恬淡的眉眼,连日来的忐忑、焦灼、克制,在此刻尽数化为满心柔软。
他见过京中无数女子,或娇媚明艳,或温婉恭顺,或刻意逢迎,可唯有苏挽雾,永远这般从容自在。得宠不骄,得惜不傲,淡然处世,风骨自成。
也偏偏是这份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的模样,让他步步沉沦,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姑娘喜欢便好。" 叶限垂眸,目光落在亭外流水落花,语气轻缓,"我素来不爱收藏古籍,那些孤本置于我书架之上,不过蒙尘闲置。唯有送至姑娘手中,才算真正物尽其用,得其所归。"
这番话,看似谦逊大方,实则暗藏深意。世间珍物,万般典藏,于他皆是等闲,唯有入了她眼、得她欢喜,才算值得。
苏挽雾听得分明,心底澄澈透亮,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顺势转开话题:"今日春光绝佳,世子也是来游园赏景的?"
"算是。" 叶限抬眸重新看向她,眸光深邃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原本只觉寻常春色,索然无味。如今看来,倒是不虚此行。"
从前春光千万,皆为寻常。
自遇见她之后,春风、落花、流水、暖阳,世间所有景致,方才真正有了颜色与意义。
【系统叮咚!好感度 + 10!当前好感度:73!春日相逢最戳人心,世子执念彻底扎根,彻底沦陷】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苏挽雾心底了然。
叶限的情意,从来都藏在细节之中,润物无声,却层层递进,愈发深沉。
春风穿过亭柱,卷起漫天落英,几片粉白花瓣轻轻落在苏挽雾的发间。
她浑然未觉,依旧抬眸望着满园春色,眉眼温柔。
叶限目光静静落在她发顶,望着那片错落的花瓣,心头微动。指尖几度抬起,又悄然克制落下,终究没有贸然触碰,只轻声开口:"姑娘发间沾了落花。"
语气温和,尊重妥帖,无半分轻薄唐突。
苏挽雾闻言,微微垂眸,抬手轻轻拂过发鬓,将那片落花轻轻取下,指尖捏着纤细花瓣,唇角笑意浅浅:"春花落鬓,倒是不负这满园春光。"
她的动作轻柔优雅,眉眼舒展,春日暖阳落在她侧脸,衬得肌肤莹白,眉眼温润,宛若画中走出的仕女。
叶限静静凝视着她,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心底那处常年寒凉的地方,被这春日暖阳与眼前人彻底填满,暖意融融,再无半分萧瑟。
他忽然觉得,连日来的克制煎熬、辗转思念,所有的斟酌与筹谋,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隔着漫天纷飞的花雨,两人静静相对,无人言语。
纸笺千里寄相思,不及春风一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