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天气向来变幻无常,方才还是暖阳融融,不过半日功夫,厚重的乌云便层层叠叠压满京城市井的上空。淅淅沥沥的春雨簌簌落下,打在青瓦檐角,溅起细碎的水花,连绵雨雾将整座京城笼进一片朦胧湿意之中。
苏家老宅的庭院里,几株海棠经受雨水敲打,粉白花瓣簌簌零落,铺满青石地面,混着湿润泥土,漫开一缕淡淡的花香。
苏挽雾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旧书,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纸页。窗沿之外雨丝如帘,隔绝了外界的车马喧嚣,屋内香炉燃着淡淡的沉水香,烟气袅袅,安静闲适。
【系统提示:当前叶限好感度 55,执念已深。顾锦朝主线剧情正常推进,无偏移,请宿主维持原有行事节奏,不必刻意示好,静待对方主动靠近】
苏挽雾眸光淡淡扫过书页,心底了然。
叶限的执念已经生根,这份情意来得汹涌滚烫,可越是如此,便越不能操之过急。如同春雨润物,要慢,要缓,要让这份偏爱,完完全全由他自己一寸寸生长,而不是靠自己刻意撩拨换来。
她合上书卷,正要起身去收拾案头散落的笺纸,院外管家轻步走进回廊,躬身回禀。
"姑娘,长兴侯府遣人送来物件,说是世子听闻近日春雨寒凉,特意送来的。"
苏挽雾微微挑眉。
片刻后,下人将礼盒捧了进来。木盒做工雅致,没有镂金镶玉的浮夸,素面原木,只在盒角浅浅刻着几枝海棠。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柔软的月白绒布,一领薄薄的月白鲛绡披风静静躺在其中,料子轻薄却隔湿挡寒,最适合这春雨连绵的天气;旁侧还放着一小罐温润的蜜炼枇杷膏,是京中难得的好物,专治春雨天里容易犯的咳嗽喉干。
没有信函,没有题字。
叶限素来骄傲,不肯落笔写下半分暧昧言辞,可这份思虑周全的馈赠,处处藏着不曾宣之于口的惦念。
【系统碎碎念:哇!万人迷世子开始暗戳戳送礼了!不写情书,只送实用物件,口嫌体正直实锤】
苏挽雾指尖轻轻拂过披风柔软的面料,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他不肯将心事白纸黑字展露人前,怕被拒绝,怕落得难堪,便只能借着器物,悄悄把关怀送过来。
"替我谢过叶世子。东西收下,回赠一份我们老宅自制的雨前新茶。告诉来使,心意我领了。"
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少女收到馈赠的雀跃狂喜。既不推拒伤了对方一番心意,也不故作欣喜去迎合这份情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管家领命退下。
窗外雨势渐渐大了,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窗棂。苏挽雾将披风放回木盒,并未立刻上身穿戴。礼物收下是礼数,却不必事事都顺着对方的心意表演动容。
而此刻的长兴侯府,听雨轩内。
叶限立在廊下,一身墨色常服,任由微凉雨风扑打衣摆。方才前去苏家送礼的下人已经回来,将苏挽雾的回话,以及回赠的雨前新茶如实禀报。
听闻她只是淡淡道谢,不见半分欣喜雀跃,叶限指尖无意识攥紧廊下朱红栏杆,心口那股熟悉的闷涩又隐隐泛起。
京中女子但凡收到侯府世子的馈赠,大多或是受宠若惊,或是娇羞难掩,想方设法要递回只言片语的暧昧。唯独苏挽雾,始终这般云淡风轻。
可心底那点失落,转瞬又被一丝奇异的慰藉取代 —— 她若是轻易便为几件物件而动容,那便也不是那个令他念念不忘的苏挽雾了。
下人将装着雨前新茶的锡罐奉上。罐身朴素,打开盖子,清鲜的茶香扑面而来,是苏家老宅后院茶树亲手炒制,市面重金也难买到。
叶限挥手遣退仆从,独自握着茶罐走回书斋。
炭火小炉上,泉水正缓缓沸腾,氤氲出白茫茫的水汽。他亲自取了些许新茶投入白瓷茶盏,沸水冲入,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清冽茶香漫满整间书斋。
抿下一口清茶,唇齿间清甜回甘,恍惚间,竟又想起那日顾家宴席廊下,她安静饮茶的模样。
心疾带来的寒凉,被这一缕茶香烘得暖意融融。
他低声轻叹,眼底翻涌挥之不去的念想。
"苏挽雾,你当真半点,都不为外物所动么。"
雨声连绵,日子便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之中缓缓流淌。
几日后,雨势稍歇,云层散开,透出一点朦胧天光。顾锦朝遣人来苏家,请苏挽雾过府小坐,说是新得了几幅古画,邀她一同观赏品鉴。
苏挽雾收拾一番便动身前往顾家。
雨后的顾家庭院,满地零落海棠花瓣被雨水浸得湿润,空气里满是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亭台水榭之间,尚有积水未干,踩在青石板上,会漾开浅浅水痕。
顾锦朝正坐在临水的画亭之中,案头铺开两幅古旧山水画卷,侍女侍立在侧。见到苏挽雾到来,她含笑招手。
"挽雾,你可来了。方才雨后初晴,想着这几幅画正好拿出来晒晒,便想与你一同看看。"
顾锦朝依旧按着原本的轨迹筹谋自身诸事,言谈举止沉稳从容。对于表妹近日与叶限之间若有若无的牵扯,她看在眼里,却不多置一词,只待苏挽雾自己愿意开口时,再听她诉说心事。
二人并肩坐于画亭之内,低声品评画卷笔墨,闲话闺中琐事。
谁也不曾料到,叶限今日竟也登门顾家。
他本是来找顾家兄长商议一桩世家之间的琐事,处理完毕,听闻苏挽雾此刻正在画亭,脚步便不受控制,绕过长廊,朝着水亭的方向走来。
雨后庭院人稀,长廊湿漉漉的,他行步匆匆,墨色袍角偶尔扫过路边灌木,沾了星星点点的水珠。
转过月洞门,抬眼便望见亭中那道素白的身影。
雨后薄淡天光落在苏挽雾的肩头,她微微垂首,正凝神看着画卷,鬓边一缕碎发被微风轻轻吹起,神色安然恬淡,周遭喧嚣纷扰,仿佛都与她无关。
一瞬间,叶限的脚步顿在原地。
连日来午夜辗转的惦念,那些藏在披风与茶罐里未曾说出口的关怀,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顾锦朝最先察觉到廊下的人影,抬眸望去,淡淡一笑。
"叶世子。"
一声呼唤,将亭内安静的气氛打破。
苏挽雾闻声缓缓抬眸,目光越过亭外湿漉漉的花木,对上叶限望过来的深邃眼眸。
他站在雨后的光影里,衣上犹带雨雾潮气,那双惯于戏谑风月的眸子,此刻褪去所有轻佻,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滚烫凝望。
"顾姑娘,苏姑娘。" 叶限收回心神,迈步走入画亭,礼数周全地向二人颔首。
顾锦朝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叶限目光大半都落在苏挽雾身上,心中了然,便浅浅起身。
"你们在此闲谈片刻,我去内堂取另一幅旧画来。"
说罢,她从容转身,带着侍女缓缓离去,将临水画亭,留给了他们二人。
亭外尚有细雨残余,微风裹挟着湿润的花香吹入亭中,卷起案上画卷边角。
四下安安静静,只听得檐角雨水滴落石面,叮咚作响。
一时间,亭内只剩他们两两相对。
叶限走到亭边,目光落在苏挽雾身上,声音被雨后微凉的风浸得低沉柔和:"连日春雨寒凉,前些日子送去的披风,姑娘可曾用上?"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起那件亲手挑选的礼物。
苏挽雾端起桌上微凉的花茶,指尖贴着瓷盏,眉眼温顺,不卑不亢地回话:"多谢世子挂怀,披风质地甚好,我已经妥为收好。承蒙厚赠,那罐雨前新茶,世子尝过了么?"
她不回避他的好意,却也不流露半分少女的羞怯缠绵。
叶限闻言,心口那一点淡淡的失落悄然散去。她收下了,记在了心上,便足矣。
"尝过了。" 他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往日里那副风月场上的散漫模样,在此刻荡然无存,"茶香清绝,胜过侯府中所有贡茶。"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漫开。檐角雨珠一滴接一滴坠落,敲打着青石,声声清晰。
叶限望着她温顺安然的眉眼,连日压在心底的心事,几乎就要冲破喉咙,想要将满腔汹涌情意尽数倾诉。
可他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他清楚,若是此刻直白剖白,以她的性子,多半会温和却坚定地婉言相拒。他不愿逼她,不愿用自己世子的身份,逼迫这一缕温柔薄雾,落入世俗情爱牢笼。
万般滚烫心意,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关切。
"春雨绵绵,地面湿滑。姑娘日后出门,千万多加小心,莫要滑倒受了寒。"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没有甜言,没有许诺,却是他此刻最真切的惦念。
苏挽雾抬眸看向他,这一回,眼底不再只有全然的疏离礼貌,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暖意。
"多谢世子提点,我记下了。"
就这一丝细微的变化,便足以让叶限心头一阵悸动。
【系统叮咚!目标好感度上涨!当前好感度:62|执念根深,克制隐忍,爱意藏于细碎关怀】
雨风穿过画亭,拂动两人衣袂。
他站在潮湿的廊边,她坐于亭下,一立一坐,隔着浅浅亭栏。没有肢体相触,没有暧昧私语。
可那漫在春雨里的情思,如同亭外破土而生的草木,无声无息,一寸寸,一分分,扎下愈来愈深的情根。
叶限望着她,心底暗自想着。
无妨。
他可以等。
哪怕要熬过一场又一场连绵春雨,熬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长夜,他也愿意慢慢等。等到这一缕清冷薄雾,愿意心甘情愿,向他缓缓靠近的那一日。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顾锦朝取画归来。
叶限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缱绻,重新挂上世家世子得体淡然的神情,仿佛方才那满腔汹涌心事,不过是春雨之中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可春雨落尽,情根已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