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倏忽而过,京中春阳正好,暖风融融,扫尽了暮春最后的微凉。
顾家设宴答谢前日及笄礼上相助的亲友。场面不大,只请了相熟的世家子弟与闺阁姑娘,清雅闲适,无关朝堂,无涉应酬。
顾锦朝重生之后,行事愈发通透沉稳,待人温和有度,短短几日,便将周遭关系打理得妥帖周全。她照旧按着原剧轨迹周旋人事、筹谋前路,半点不因旁人异动打乱方寸,稳稳守住自己的主线人生。
苏挽雾随她并肩入席,依旧一身素净衣衫,眉眼温顺,行止安然。
旁人闲谈嬉闹,或攀比衣饰,或攀谈家世,唯有她静坐一隅,指尖轻捻茶盏边缘,安静得像一副嵌在春光里的淡墨画。不争不抢,不闹不喧,仍是那副极易让人放下戒备的猎物模样。
【系统碎碎念:宿主稳得一批!全程佛系挂机,现在全员都当你软乎乎的小乖乖。只有我们知道,你在等鱼主动入网】
苏挽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未曾言语。
她从不需主动讨好,不需刻意逢迎。像叶限那般已然动了执念的人,一旦滋生好奇,便是覆水难收。他会自己寻来,自己沉沦,自己心甘情愿撞进她织好的网里。
果不其然,宴席过半,庭院花木影动。
那道清挺桀骜的墨色身影,准时出现在朱红廊下。
叶限今日未着繁复锦袍,只穿了一身简约暗纹常服,黑发束起,衬得眉眼愈发锋利,褪去了几分世家世子的张扬,多了几分清寂疏冷。他本是被友人相邀,随性赴宴,可踏入庭院的那一刻,目光便不受控制地扫过全场,越过满堂姹紫嫣红,精准落在那抹素白身影上。
三日午夜无休的惦念,在这一刻骤然落地,撞得他心口微麻。那点常年不散的心病寒凉,被暖意层层覆盖。
这三日,他一改往日随性散漫的性子,推了所有夜宴闲谈,拒了所有闺秀邀约。夜夜独坐书斋,无心嬉闹,脑海中反复描摹的,始终是苏挽雾温顺抬眸、温柔护人的模样。
京中无数女子费尽心机求他一瞥、求他驻足,他向来视若无睹。偏偏这个清淡温软的少女,什么都不做,便占满了他所有日夜思绪。
旁人看不出分毫,只当长兴侯世子依旧散漫如常。只有叶限自己清楚 —— 他的无拘,早已为一人破例。
他避开一众寒暄簇拥,径直穿过花木回廊,一步步朝僻静角落走去。脚步声轻缓,却沉稳有力,带着势不可挡的奔赴。
周遭喧闹笑语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天地间只剩他与静坐檐下的少女二人。
苏挽雾闻声抬眸,眉眼温顺无波,浅浅颔首示意,礼貌疏离,分寸恰到好处。
那般平静,那般淡然,仿佛不知自己夜夜扰得他辗转难眠,不知自己早已乱了他半生心性。
叶限在她身侧站定,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沉沉,裹挟着三日积攒的惦念与探究,嗓音微哑:"苏姑娘。"
简单三字,落在风里,却藏着旁人听不出的缱绻厚重。
"叶世子。" 苏挽雾应声,语调轻柔,无喜无悲,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前日许诺登门道谢,今日恰逢其会,也算不负所言。" 叶限顺势在她身侧石凳落座,距离不远不近,守着世家礼数,目光却寸寸黏在她眉眼之间,"姑娘可否赏脸,陪我闲话片刻?"
他素来是被众人追捧讨好的一方,从未这般低声缓语,求人片刻相伴。今日却心甘情愿,放下所有身段,只为靠近一缕温柔薄雾。
苏挽雾睫羽轻颤,唇角噙着浅淡温软的笑意:"世子说笑了,自当奉陪。"
她依旧温顺无害,眼底干净纯粹,可垂在膝上的指尖,却带着猎人稳操胜券的从容。
她甚至不用做什么。这场闲话,是他自己凑过来的。
叶限抬手,执过案上茶壶,亲自为她添了半盏新茶。沸水落杯,茶香袅袅,白雾氤氲,模糊了两人眉眼,却让空气中的暧昧愈发浓稠。
"这几日,我时常想起前日礼上的光景。" 叶限垂眸看着杯中清茗,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真心,"满场人皆避祸自保,唯独姑娘,逆势而行。"
"世人皆趋利避害,姑娘偏守本心。" 他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这般性子,太少见。"
苏挽雾抬眸望他,眼底盛着春日柔光,温柔得能溺死人,话语却清淡如水:"不过是不愿见无辜之人受辱,仅此而已。"
又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回应。次次如此,将撼动他心神的举动,化作寻常小事,不着半点刻意,不存半分邀功。
叶限心头的燥热愈发汹涌,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偏执的追问:"苏姑娘对旁人,也是这般温和善意吗?"
他想知道,这份独独惊艳他、撼动他、困住他长夜的温柔,是否人人皆有份。
若是寻常闺秀,此刻定然顺势攀附,委婉示好,博取他偏爱。
可苏挽雾从不一样。
她浅浅一笑,眸光清浅,温柔却藏锋:"我待人向来随心。心有不忍,便会相助;心无牵绊,便自疏离。"
随心。
二字落地,瞬间让叶限心神大震。
原来不是她善良温厚,对谁都好。是她本心清冷,疏离世人,唯独对他、对这场初见,动了一丝不忍,起了半分牵绊。
这一瞬的特殊,这一瞬的例外,远比刻意偏爱,更让他沉沦上瘾。
心头沉寂多日的闷涩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他纵横风月数载,拿捏无数暧昧分寸,阅尽人间假意温存,却第一次,被一句清淡随心的话语,撩得方寸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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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漫过廊檐,落满两人肩头,周遭笑语喧嚣尽数沦为背景。
叶限望着她温顺柔和的侧脸,看着她饮茶时恬淡安然的模样,忽然生出一种极致的贪心。他想留住这缕雾,想独占这份温柔,想让这世间唯一对他随心而动、不忍相向的人,永远留在身侧。
他低声轻语,嗓音缱绻沙哑,藏着克制不住的执念:
"那往后,可否允我,多承姑娘一份随心善意?"
少年眼底褪去所有风月凉薄,只剩一片澄澈炙热的恳切。
苏挽雾抬眸,撞进他盛满自己身影的眼底,温顺笑意不变,心底却是猎人收网前的笃定安然。
她轻轻颔首,声软如风:
"世子若愿,自是无妨。"
风过回廊,茶烟袅袅。
叶限不知,他今日递出的这句 "多承一份随心善意",日后会应在他自己身上。
他以为自己主动靠近,步步推进。
却不知,从头到尾,都是她静坐垂钓,等他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