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阑思雾起，风月乱初心

晚风卷着残余的海棠暗香，掠过顾家朱红廊檐，吹散满庭喧嚣，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这点过近的距离。

叶限立在暮色里，身形挺拔，墨色衣料浸着薄暮微光。那双惯于戏谑的眸子，此刻褪去了漫不经心的凉薄，只剩沉沉的探究，一寸寸描摹着眼前少女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精心雕琢的美貌。京中贵女个个艳色夺目，或温婉端庄、刻意自持，或明艳热烈、主动攀附，早已让他审美倦怠。

可苏挽雾不同。

她素衣清汤，不施粉黛，眉眼间是浑然天成的温顺软和。站在那里，像暮春的一缕雾，软软地笼着，无锋无芒，偏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

"姑娘便是顾家表妹，苏挽雾？"

叶限开口，嗓音压得极低，染着夜色的微哑，褪去了平日周旋众人的轻佻，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他早已悄悄问过旁人，摸清了她的身份，却偏要亲口问上一句，只为再多留她片刻。

苏挽雾抬眸，澄澈的眼眸撞进他沉沉的眼底，弧度温顺，笑意浅浅，无半分逾矩："正是我，叶世子。"

她的回应规矩得体，疏离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像对待所有世家权贵一般，恭谨、平淡、毫无私心。

可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疏离，让叶限心底的躁动愈发汹涌。历来都是旁人揣着心思靠近他、讨好他，唯独苏挽雾，不卑不亢、不攀不附，连一丝多余的注目都吝啬给予。

【系统偷偷吃瓜：哇哦，反差拉扯感拉满！宿主越冷淡，男主越上头，万人迷要栽】

叶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扣，心口那点熟悉的闷涩再次翻涌，混杂着陌生的滚烫，缠得人呼吸微滞。他往前微倾半步，影子缓缓笼下来，将她圈在暮色里。

"今日礼上，多谢姑娘直言。"

他目光锁着她的眉眼，不肯放过她分毫细微神情，"满场世人皆明哲保身，唯独姑娘，敢逆势而为。"

苏挽雾长睫轻颤，垂眸浅浅一笑，温柔得毫无破绽："只是情理之中，举手之劳罢了，世子不必挂怀。"

轻描淡写一句话，抹去了她所有的果敢与特殊。仿佛那场震撼全场的挺身而出，不过是随性而为的寻常小事。

叶限眼底的兴味愈发浓烈。

寻常？这世间最不寻常的，就是她这份故作寻常的通透与温柔。

他忽然懂了自己彻夜难眠的缘由。世人皆演风月，皆藏算计，唯独她演温顺，藏清醒。她是假的猎物，却是真的网，无声无息，就将他这只纵横风月的猎手，牢牢困缚。

"举手之劳？"叶限低笑一声，笑声沙哑缱绻，带着几分偏执的较真，"在我眼里，千金不换。"

暮色沉沉，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素白裙角轻轻摇曳。苏挽雾抬眸，眼底依旧是纯粹的温软，深处却藏着猎人笃定的了然。

她清楚，他已经入局了。越是自持冷静、阅人无数的人，一旦起了执念，便最是偏执，最难脱身。

叶限本想再多说几句，多探一探她眼底深藏的心思，可院内侍女脚步声渐近，宾客未散，人多眼杂。他素来散漫肆意，却不愿让这干净温柔的少女，遭半分流言蜚语。

他克制住心底翻涌的念想，缓缓后退半步，拉开得体距离，目光却依旧黏在她身上，缱绻炙热，藏不住的惦念。

"今日仓促，不便多扰。"他字字放缓，带着隐晦的期许，"改日我登门拜访，专程谢过苏姑娘。"

苏挽雾浅浅颔首，不迎不拒："静候世子。"1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没有期待，没有欣喜，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可落在叶限耳中，却成了最动人的应允。

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素白背影，身姿轻盈温顺，融进暮色花木之间，清淡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雾。

可这缕雾，却彻底乱了他多年不变的心。

***

是夜，月凉如水，星子稀疏。

长兴侯府书斋烛火通明，彻夜未熄。

往日此刻，叶限或是与京中子弟宴饮闲谈，或是凭窗独酌，任凭心事浮沉，皆能淡然消解。长夜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光景。

可今夜，截然不同。

他凭窗而立，一袭墨色寝衣松垮随性，褪去了白日所有的世家矜贵与风月伪装，眉眼间染着沉沉的郁色。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反复摩挲，冰凉的玉质被掌心捂得温热，却压不住心底无端翻涌的燥热。

心疾的寒凉隐隐作祟，却被更汹涌的念想覆盖，扰得他心绪不宁，辗转难安。

白日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满堂冷眼喧嚣中，她一身素衣，温柔立世，眉眼柔软，骨风坚韧。明明看着那般易碎，却偏偏敢逆势而行，救下身陷窘境的顾锦朝。

还有她抬眸望他的模样，干净通透，无贪无求，却偏偏撞得他心神震颤。

京中无数女子盼他垂眸、盼他倾心、盼他驻足。

唯独苏挽雾，不求、不盼、不攀附。

也唯独她，让他心甘情愿，夜夜惦念，无端沉沦。

【系统叮咚！目标人物深夜执念持续加深，好感度悄然上涨！当前好感度：15｜好奇沦陷，特殊偏爱初步解锁】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轻响。苏挽雾正立于苏家老宅的窗前，望着天边一轮冷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温柔笑意。

她早已料到这般光景。

叶限是天生的风月猎手，见惯了虚情假意、刻意逢迎，早已对世俗情爱麻木倦怠。故而最清淡、最温顺、最无欲无求的模样，最能戳中他的软肋。

世人皆以为，她是任人拿捏的猎物。

殊不知，他沉沦的每一夜，惦念的每一刻，都是她早已算好的棋局。

书斋内，夜风穿窗，吹动案前书卷。

叶限垂眸，看着掌心温热的棋子，低声自语，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偏执：

"苏挽雾……"

他轻念她的名字，一字一顿，缱绻缠绵，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上心与执念。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温顺似雾，柔软似水，却能轻易搅乱他多年的心性，困住他漫漫长夜。

他忽然无比期待下次相见。期待剥开这层温顺无害的猎物皮囊，窥见她内里深藏的、让他彻底沦陷的真相。

月色浸满窗棂，长夜漫漫无眠。

这场始于及笄礼的风月沉沦，终于落定。自此，万人迷的无心风月，只为一缕青雾，乱了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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