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月的北京裹着桂花的甜香，苏棠站在医学部解剖楼前，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陆野的消息跳出来：「实验楼天台，有惊喜。」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晚霞把整个天台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陆野倚着生锈的水箱，背后绑着氦气气球的纸飞机晃晃悠悠——每架飞机上都写着不同的城市名。

「这是我们的‘星辰航线’计划。」他摸出两枚校徽形状的钥匙扣，「集齐二十个城市的纪念章，就能兑换一次真正的旅行。」苏棠低头，发现钥匙扣背面刻着「202X.9.1」，正是他们入学的日子。

解剖课的福尔马林气味逐渐成了日常，陆野总在课间溜到医学部给她送热可可。某个深夜，苏棠在实验室画完人体血管图，转身撞见抱着宵夜的陆野。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听说医学生期末要考全身血管分布？」陆野掏出平板电脑，3D建模的血管系统在屏幕上流转，「我用机械系的建模软件做了个辅助程序，要不要试试？」

大三那年，苏棠主动申请去山区义诊。出发前夜，陆野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行李箱轱辘声划破寂静。「外科系也有支援项目，」他晃了晃录取通知，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换我跟着你。」

山路颠簸的面包车上，陆野悄悄握住她的手。车窗外星河低垂，他指着天际线说：「你看，那里有我们没解锁的新航线。」在山区的日子里，他们白天为村民看诊，夜晚支起投影仪放老电影，白大褂口袋里的糖纸渐渐攒成了叠。

保研结果公布那天，暴雨再次倾盆。苏棠攥着协和医院的录取书冲进机械系大楼，正撞见陆野抱着巨大的机械模型出来。齿轮与轴承组成的立体拼图缓缓展开，露出藏在中心的戒指盒。

「这个精密仪器，需要终身维护工程师。」陆野单膝跪地，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她手背，「苏医生，你愿意接手吗？」远处惊雷炸响，苏棠的「我愿意」被淹没在雨声里，却清晰地落进彼此眼底。

多年后，他们的结婚请柬上印着泛黄的纸飞机，背面密密麻麻盖满二十座城市的纪念章。宾客们不知道，那架穿越风雨与星河的纸飞机，始终停在某个少年少女的掌心，永远朝着星光的方向，未曾偏离。

深秋的协和医院长廊飘着消毒水与白大褂特有的清冷气息，苏棠摘下听诊器，玻璃窗外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陆野肩头。他举着保温桶晃了晃，金属外壳倒映着她鬓角的碎发，"刚熬的虫草花鸡汤，营养师特调版。"

手术室的无影灯熄灭时，晨光正刺破云层。苏棠脱下手术服，手机屏幕亮起陆野的消息：「天台停机坪，紧急会诊。」直升机旋翼卷起的气流里，陆野捧着香槟玫瑰单膝跪地，婚戒内侧刻着微型心电图——正是他们初遇时她慌乱的心跳波形。

婚礼在海边教堂举行那日，机械系学长们改装的无人机群在夜空拼出解剖图谱，医学部的同窗们合唱起《菊次郎的夏天》。当陆野亲吻新娘时，宾客席爆发出欢呼，有人发现他白衬衫第二颗纽扣下，贴着她手绘的心脏解剖图。

"其实我早有预谋。"婚后某天陆野突然说，指尖划过书房满墙的旅行纪念章，"从你晕倒在医务室那天起，我的人生航线就只有一个终点。"窗外梧桐沙沙作响，他们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恍若当年老槐树下并肩的少年。

十年后，带着"星辰航线"logo的医疗救援队登上开往非洲的航班。苏棠在机舱整理药品，陆野调试着他研发的便携式诊断设备，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次要解锁新地图了。"陆野指着舷窗外的云海，眼角笑出细纹。苏棠靠在他肩头，忽然想起某个暴雨天的承诺——原来那些年少时的星光，真的能照亮余生的每段航程。

当飞机冲破云层，两道交缠的影子落在绵延的云海上，像极了那年夏天天台放飞的纸飞机，载着爱与理想，永远向着更辽阔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