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棠 陆野

星光未眠时

蝉鸣撕开盛夏的午后，苏棠攥着体检表的手指微微发颤。走廊尽头的医务室飘来消毒水的气味，像一片乌云压在她的头顶。

"窦性心律不齐，建议进一步检查。"医生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起上周体育课晕倒时眼前炸开的光斑，想起父亲得知消息后皱成沟壑的眉头。

"同学，要帮忙吗？"

带着凉意的薄荷气息掠过耳畔，苏棠抬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男生校服领口微敞，腕间的银色手表折射着细碎的光，篮球鞋上还沾着塑胶跑道的红。

"不用。"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因眩晕踉跄了一下。男生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体温透过薄薄的棉质校服传来。

"我叫陆野，高二三班。"他晃了晃手里的冰镇可乐，"低血糖的话，这个比体检表管用。"易拉罐上的水珠洇湿苏棠的掌心，凉意顺着血管漫上心头。

从那天起，陆野像突然闯入生活的夏日骤雨。早读课会把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桌上，体育课替她挡下老师关切的询问，甚至在她躲在图书馆查心律失常资料时，变魔术般掏出一袋话梅。

"书上说，酸味能缓解心悸。"他歪着头笑，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苏棠别开脸，却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深秋的运动会，苏棠在看台上攥着加油牌，看陆野在四百米跑道上飞驰。风掀起他的衣角，发梢被汗水黏在额角，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突然转身，朝着她的方向比了个大大的心。

欢呼声中，苏棠感觉胸腔里有什么破土而出。直到班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看见桌上摊开的匿名举报信："高二三班陆野与高一五班苏棠交往过密，影响校风。"

暮色浸透教室时，苏棠在储物柜发现陆野留的纸条："天台见。"风裹挟着桂花香涌上来，陆野倚着栏杆，校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说，我会耽误你。"苏棠捏着纸条的指尖发白。陆野突然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笨蛋，我们不是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吗？"

他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杏叶标本："生物社做的，听说银杏的花语是坚韧和沉着。"月光爬上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可思议，"所以，和我一起去看更大的世界吧。"

苏棠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跳渐渐与陆野的呼吸同频。那些关于未来的承诺，像夏夜的萤火虫，在星空下渐渐汇聚成光的河流。

隆冬的雪粒子砸在教室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苏棠缩在座位上解物理题，指尖被冻得发红。陆野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门，隔着玻璃窗朝她晃了晃保温杯，雾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午休时，苏棠在空荡的音乐教室找到陆野。他正歪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菊次郎的夏天》欢快的旋律里混着少年清冽的哼唱。见她进来，陆野立刻起身，把保温杯塞进她怀里："红枣姜茶，我妈特意煮的。"

热气氤氲中，苏棠忽然想起上个月雨夜。她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出门才发现忘带伞。雨幕里，陆野举着伞跑来，自己肩膀却被淋得半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猜的。"陆野眨眨眼，"毕竟我们可是要考同一所大学的人。"

然而，命运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苏棠的病情突然恶化，频繁的心悸让她不得不请假住院。病房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她盯着手机里陆野发来的消息："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看初雪。"

平安夜那天，陆野偷偷溜进病房。他怀里抱着巨大的草莓蛋糕，校服上还沾着雪粒："医生说你不能吃太甜，但这个草莓是我挑的，保证低糖。"烛光摇曳中，苏棠许愿时，听见陆野在耳畔轻声说："我的愿望，是你能永远健康快乐。"

返校后，高考倒计时牌一天天变薄。陆野会在早读前帮她占靠窗的座位，把整理好的笔记夹在她的课本里。有次苏棠翻开数学笔记本，夹着的便利贴上画着戴学士帽的卡通小人，旁边写着："等录取通知书到了，我们就去看海。"

高考结束那天，暴雨倾盆。陆野撑着伞在校门口等她，两人并肩走在积水的街道上。雨水顺着伞骨坠落，在地面溅起晶莹的水花。"苏棠。"陆野突然停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填志愿那天，我要第一个知道你想去哪里。"

蝉鸣再次响起时，录取通知书翩然而至。苏棠颤抖着拆开信封，北京大学医学部的烫金字样跃入眼帘。她抬头，看见陆野站在老槐树下，手里举着同样的通知书，笑容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灿烂。

"说好一起看更大的世界，"陆野跑过来，额头沁着薄汗，"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更遥远的星光了。"

晚风拂过，带着青春特有的清甜。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夕阳里越拉越长，前方的路，像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