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茵逃婚一事在城中掀起轩然大波,但出乎意料的是,柳家并未追究秦家的责任。秦何打探到的消息说,柳大人似乎心中有愧,不敢把事情闹大。而秦止的身体在停用陈叔的药方后,竟奇迹般地好转起来。
初夏的清晨,李璇月在庭院里采摘新鲜的薄荷,准备为秦止泡一壶提神的茶。距离那场大病已经过去半月有余,秦止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甚至能重新提笔作诗了。
"李姑娘。"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璇月转身,看到秦止一袭月白色长衫站在竹影下,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有神,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秦公子!你怎么出来了?晨露未干,小心着凉。"她急忙放下花篮,上前搀扶。
秦止轻轻摆手:"无妨,今日感觉甚好。"他指了指她手中的薄荷,"姑娘又要为我泡茶?"
"嗯,薄荷茶提神醒脑,对公子的咳嗽也有好处。"
"姑娘待我如此用心,秦某不知如何报答。"秦止的目光温柔似水。
李璇月脸颊微热:"公子言重了。若不是你和秦将军收留,我恐怕早已..."
"姑娘。"秦止突然打断她,"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三日后是端阳佳节,城中照例举办诗会。今年轮到我秦家主持,我想邀姑娘一同前往。"
"我?"李璇月惊讶地抬头,"可我只是个..."
"姑娘才华横溢,不该埋没。"秦止认真地说,"况且..."他顿了顿,"我希望姑娘能在我身边。"
这句话让李璇月的心跳加速。自从那夜她嘴对嘴为秦止喂药后,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虽然谁都没有点破,但每次目光相接,都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好。"她轻声答应,"我去。"
秦止眼睛一亮,像孩童得到心爱的玩具:"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璇月既期待又忐忑。诗会意味着要面对更多陌生人,她的身份可能会受到更多质疑。但为了看到秦止开心的样子,这点风险又算什么呢?
三日后,端阳佳节。
李璇月穿上了秦止特意为她准备的淡紫色纱裙,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这身打扮既不过分华丽,又不失大家风范,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气质。
"姑娘真好看。"青竹帮她整理好最后一缕发丝,由衷赞叹。
李璇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恍惚间有些不认识这个古装美人是谁。一个月前,她还是个穿着牛仔裤T恤的现代研究生,现在却成了古代才子身边的红颜知己。命运真是奇妙。
秦止在前院等她。今日他穿了一袭靛青色长衫,腰间系着白玉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挽起,整个人如修竹般挺拔清雅。看到李璇月走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姑娘今日...很美。"他轻声说,耳根微微泛红。
李璇月抿嘴一笑:"公子过奖了。"
秦何牵着马走过来,今日他难得穿了一身墨色锦袍,少了平日的肃杀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看到兄长的表情,他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
"走吧,马车备好了。"他简短地说。
诗会在城中的流觞园举行。这是一座临水而建的精致园林,曲径通幽,亭台错落。他们到达时,园中已经聚集了不少文人雅士,见到秦家兄弟纷纷行礼问好。而当众人看到秦止身边的李璇月时,好奇的目光立刻投射过来。
"秦公子,这位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问道。
秦止从容介绍:"这位是李璇月姑娘,在下的...知音。"他用了"知音"而非"表妹",引得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李璇月端庄地向众人行礼,心中却紧张不已。这些文人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眼光毒辣,稍有不慎就可能露出马脚。
诗会正式开始。众人沿着蜿蜒的溪流而坐,仆人们将盛着酒的羽觞放入上游,觞随水流,停在谁面前,谁就要即兴赋诗一首。这是仿效东晋王羲之兰亭雅集的风雅之事。
第一个被羽觞选中的是一位姓张的老先生。他捻须吟了一首应景的端午诗,众人纷纷叫好。接着觞又停在了几位文人面前,各有佳作。
李璇月暗自松了口气,希望羽觞别停在自己面前。然而事与愿违,那精致的酒杯偏偏在她面前的石块旁打了个转,停下了。
"李姑娘,请。"张老先生笑眯眯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李璇月手心冒汗,求助地看向秦止。他微微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即兴作诗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太难了,但背诵几首融合古今的诗词还是可以的。她想起现代一位学者将新诗与古风结合的作品,稍作改动,缓缓吟道:
"菖蒲青青艾叶香,
龙舟竞渡闹端阳。
千年习俗今犹在,
不见当年屈子殇。
我欲乘风归去也,
又恐琼楼玉宇寒。
不如怜取眼前人,
共醉榴花映日长。"
前半段是应景的端午诗,后半段却巧妙融入了苏轼《水调歌头》中的名句,又接上晏殊"不如怜取眼前人"的典故,最后以眼前实景作结。这种古今融合的创作方式,在这个时代可谓前所未有。
吟毕,园中一片寂静。李璇月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搞砸了?
突然,张老先生拍案而起:"妙哉!前四句写实,后四句抒情,由景入情,由古及今,转折自然,意境深远!老夫多年未曾听过如此新颖别致的好诗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叹。秦止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起身走到李璇月身边,轻声道:"姑娘大才,秦某佩服。"
李璇月脸颊发烫,低声道:"胡乱拼凑而已,公子过誉了。"
"不,这绝非拼凑。"秦止认真地说,"姑娘的诗有古人之风骨,又有今人之新意,当真是...前无古人。"
他的评价如此之高,让在场众人再次哗然。要知道,秦止虽然年轻,但已是公认的诗词大家,能得到他如此赞赏,可见这首诗确实不凡。
诗会继续进行,但李璇月的那首诗已然成为焦点。不时有人过来向她敬酒讨教,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生怕说漏嘴暴露身份。秦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疲惫,适时地提议移步到琴台,为大家演奏一曲。
琴台建在水中央的一座小亭子里,四面通风,帷幔轻扬。秦止盘膝而坐,将一张古琴置于膝上,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
"方才李姑娘的诗深得我心,我欲为之谱曲,诸君且听。"
说罢,他指尖拨动,一段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正是李璇月那首诗改编的曲子!前四句节奏明快,如龙舟竞渡;后四句转为悠扬婉转,似诉衷肠。更妙的是,秦止还为诗添了副歌,用纯音乐表达"怜取眼前人"的意境。
李璇月听得入神。这首诗她只是借用了现代人的创意,而秦止却用琴音赋予了它新的生命。他的琴技高超,情感充沛,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拨在她心上。
曲终,余音袅袅。众人沉醉其中,久久不能回神。秦止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望向李璇月。那一刻,仿佛园中只有他们二人。
"绝妙!诗好,曲更好!"张老先生率先打破沉默,"秦公子与李姑娘,真可谓琴瑟和鸣,知音难觅啊!"
众人纷纷附和,赞叹不已。李璇月低下头,不敢与秦止灼热的目光对视,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