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途中,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转眼间大雨倾盆。车夫建议到路旁的一座废弃寺庙避雨。
破庙年久失修,但主殿还算完好。三人进去时,里面已经躲了几个樵夫和商贩。秦何去安排车马,秦止则找了个僻静角落,让李璇月坐下休息。
"冷吗?"秦止关切地问。
李璇月摇摇头,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秦止立刻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又倒了杯热茶给她。
"公子自己身体要紧。"李璇月想推辞。
"无妨。"秦止坚持道,"姑娘若病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但眼神已经道尽了一切。雨声如注,破庙里光线昏暗,两人相对而坐,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姑娘..."秦止轻声唤道,手指轻轻拂去她发间的水珠,"自从姑娘来到停云阁,我..."
"兄长!"秦何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车马已经安排好了,雨小了些,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秦止的手迅速收回,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李璇月抬头,看到秦何站在门口,眼神晦暗不明。
回府后,李璇月刚换好干衣服,房门就被敲响。开门一看,是面色阴沉的秦何。
"秦将军有事?"她警惕地问。
秦何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我兄长已有婚约在身。"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李璇月头上:"婚约?"
"柳家大小姐,下月就过门。"秦何冷冷地说,"所以,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最好适可而止。"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李璇月呆立原地,心如刀绞。
原来秦止已有未婚妻...历史上确实没有记载他的婚姻状况,但作为世家子弟,这个年纪有婚约再正常不过。那他在破庙里想说什么?只是一时冲动吗?
李璇月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失落和羞愧。她算什么?一个闯入别人生活的时空过客,竟然还妄想...
第二天一早,李璇月留下一封信,悄悄离开了停云阁。信中只说想起舅舅的住处,前去投奔,感谢秦家兄弟的照顾。她知道自己无处可去,但更无法面对秦止——尤其是知道他有未婚妻后。
城中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李璇月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被一队官兵拦住了去路。
"这位姑娘,请出示路引。"
路引?李璇月心头一紧。她哪有什么路引!
"我...忘带了。"
官兵们交换了个眼神:"近来有妖女作乱,上头严查没有路引的陌生人。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璇月后退几步,转身想跑,却被另一个官兵拦住。周围渐渐聚拢了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
"就是她!那天我看到她从河里救人,游得跟水鬼似的!"
"听说住在秦公子家,吟诗作对样样精通,哪像普通女子..."
"说不定真是妖女..."
议论声越来越大,李璇月感到一阵眩晕。就在官兵要给她上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且慢!"
人群分开,秦止苍白着脸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秦何。
"这位是我表妹,前日来投亲的。"秦止向官兵出示了一块令牌,"她的路引在我这里。"
官兵见了令牌,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秦公子的亲戚,失礼了。"
秦止拉起李璇月的手:"表妹,你怎么独自出来了?让我好找。"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李璇月既感动又愧疚,任由他拉着自己离开。
回到马车上,秦止立刻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又见了血。李璇月心疼不已:"对不起,我..."
"为什么离开?"秦止打断她,眼中满是受伤,"是我...做了什么冒犯姑娘的事吗?"
李璇月低下头:"听说公子已有婚约,我觉得...不便再打扰。"
秦止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原来如此。"他看向窗外,"柳家的亲事是家父生前所定,但我与柳小姐...并非两情相悦。"
李璇月惊讶地抬头。
"柳小姐心有所属,我也..."秦止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所以我们已经说好,这婚事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成亲。"
马车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李璇月的心跳得厉害,不知该说什么好。
"姑娘若不信,可以问子逸。"秦止轻声道。
李璇月看向坐在车辕上的秦何。他背对着他们,肩膀线条僵硬,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却没有反驳兄长的话。
回到停云阁,李璇月发现自己的房间一切如常,仿佛她从未离开。青竹说,秦止一早发现她不见后,立刻派人四处寻找,自己也不顾身体虚弱亲自出门。
"公子可担心了,连药都没喝就出去了。"青竹小声说。
李璇月眼眶发热。她取出药材,重新为秦止熬药。这一次,她更加用心,仿佛能通过这碗药传递自己无法言说的感情。
当她把药送到书房时,秦止正在完善那幅《凌波图》。见她进来,他微笑着招手:"姑娘来看,可还像否?"
画中的她栩栩如生,衣袂翻飞,眼神坚定,比之前更加精细动人。画的一角题着一首小诗:
"凌波微步惊鸿影,不是凡间俗世人。"
李璇月心头一颤。秦止是否已经察觉到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还是仅仅在赞美她的与众不同?
"公子..."她刚开口,秦止却轻轻摇头。
"姑娘不必解释什么。"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无论姑娘来自何方,为何而来,能在停云阁相遇,便是缘分。"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宛如命运纠缠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