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人离开后，停云阁恢复了平静。李璇月从青竹口中得知，秦何以"远亲表妹"的身份帮她搪塞了过去，但城中关于"妖女"的传言却愈演愈烈。

"姑娘别担心，二公子虽然表面冷淡，其实心肠很好。"青竹一边为李璇月梳头一边说，"他特意吩咐厨房给姑娘炖了燕窝粥呢。"

李璇月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思绪万千。秦何的态度确实耐人寻味，明明怀疑她的身份，却又在县衙来人时维护她。而秦止...自从她在藏书楼脱口说出他那首未来才会创作的诗句后，看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青竹，秦公子的咳血之症...持续多久了？"

青竹的手停顿了一下："有两年多了。去年冬天最严重，差点...好在开春后好转了些。"她压低声音，"老爷请遍了名医，都说这病难根治，只能调养。"

李璇月点点头。肺痨在现代用抗生素就能治疗，但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绝症。不过，中医里也有一些缓解症状的方子，或许她能结合现代知识帮秦止减轻痛苦。

"青竹，能带我去厨房吗？我想亲自为秦公子熬药。"

厨房里，李璇月仔细查看了秦止常用的药材。黄芩、知母、桑白皮...确实都是清热润肺的药材。她凭着大学时选修的中医知识，又添加了几味药，并调整了配比。

"姑娘懂医术？"厨娘惊讶地问。

"略知一二。"李璇月含糊地回答。她小心控制火候，熬出了一碗深褐色的药汁。

当她把药端到秦止书房时，他正在写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李姑娘？"

"我给公子熬了药。"李璇月将药碗放在桌上，"或许...比之前的方子更有效些。"

秦止看了看药汁，又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姑娘还通医理？"

"家父...家父有位好友是郎中，我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李璇月硬着头皮编造道，"这方子加了西洋参和川贝母，对肺热咳血特别有效。"

实际上，她加入的是现代中医研究证明对肺结核有一定辅助治疗作用的药材组合。

秦止端起药碗，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药很苦，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多谢姑娘。"他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姑娘才华横溢，诗词医理皆通，实在令人惊叹。"

李璇月感到脸颊发热："公子过奖了。我只是...想帮忙。"

秦止凝视着她，眼神柔和："自姑娘来后，这停云阁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璇月突然意识到两人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药草气息。她慌忙后退一步，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个瓷瓶。

"对不起！"她急忙去捡碎片。

"当心割手。"秦止也俯身来帮忙。

两人的手指在碎片上方相碰，李璇月像触电般缩回手。秦止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别动，有碎片。"

他的手指冰凉，却让李璇月感到一阵灼热。他小心地从她袖口取出一片细小的瓷片，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好了。"他松开手，微笑道，"姑娘没受伤吧？"

李璇月摇摇头，心跳如鼓。这一刻，她忘记了历史，忘记了穿越，眼中只有这个温柔似水的青年。

......

三日后，秦止的咳嗽果然减轻了不少。他惊喜地告诉李璇月，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连续几天没有咳血。

"姑娘的方子当真神奇。"早餐时，秦止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今日天气晴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城南的桃花正盛，值得一观。"

李璇月欣然同意。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还没出过停云阁呢。

秦何得知他们的计划后，坚持要一同前往。"近来城外不太平，我陪你们去。"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于是，三人乘马车前往城南。秦止和李璇月坐在车内，秦何骑马随行。透过车窗，李璇月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古朴的街道，穿着各色古装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一切都那么真实而鲜活。

"姑娘看什么都新奇，倒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景象。"秦止观察入微。

李璇月心头一紧："我...从小深居闺阁，很少出门。"

秦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城南有一条小河，两岸桃树成林，粉红的花朵如云如霞，美不胜收。不少游人在此赏花吟诗，见到秦止都纷纷行礼问好。

"秦公子在本地很有名？"李璇月小声问。

秦何在一旁冷笑："兄长才名远播，连京城都有人慕名来求诗。只是他自己不爱张扬罢了。"

秦止摇摇头："子逸过誉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聊以自娱。"

他们在河边一处僻静的地方铺开席子，摆上带来的点心果品。秦止兴致勃勃地为李璇月讲解各种花木的名称和特性，秦何则抱剑站在一旁，警惕地观察四周。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尖叫。

"有孩子落水了！"

李璇月立刻站起身，朝声音方向跑去。河边围着一群人，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在湍急的河水中挣扎，眼看就要被冲向下游的深潭。

不等众人反应，李璇月已经脱下外袍，纵身跳入河中。冰凉的河水让她打了个寒战，但她很快调整姿势，以标准的自由泳向男孩游去。周围响起一片惊呼——这个时代的女子哪会这样游泳？

她抓住男孩的后衣领，用仰泳姿势将他拖回岸边。几个壮年男子帮忙把孩子拉上岸，李璇月也湿淋淋地爬了上来。

"姑娘！"秦止急匆匆赶来，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你没事吧？"

李璇月摇摇头，看向那个惊魂未定的男孩："他怎么样？"

"没事，就是受了惊吓。"秦何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姑娘水性...很特别。"

李璇月这才意识到问题。古代女子讲究笑不露齿、行不露足，而她刚才不仅当众跳水，还使用了现代泳姿...

"我...小时候常偷偷跟渔家孩子学游泳。"她勉强解释道。

秦止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担心她的身体："河水尚寒，我们得赶快回去，免得着凉。"

回程的马车上，秦止坚持让李璇月换上干衣服，又给她裹了厚厚的毯子。他自己则不停地咳嗽——刚才跑得太急，又受了惊吓，病情有些反复。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李璇月内疚地说。

秦止摇摇头："姑娘救人于危难，何错之有？"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刚才的情景让我灵感突发，作了幅草图。"

李璇月接过一看，是一幅精致的素描，画的是她跃入水中的瞬间，衣袂飘飘，姿态优美，题名《凌波图》。

"这..."

"姑娘救人时的英姿，当真如洛神凌波。"秦止的声音里带着赞叹，"待回去后，我再细细完善。"

李璇月捧着画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有人将她的一举一动都视为珍宝，细心收藏。

第3章：《凌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