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夫人,您验的不是鸦片膏,是皇子府最后的求和茶!
那股苦杏仁味儿像是长了钩子,直往鼻腔最嫩的肉里钻。
萧凛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那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狼在护食前呲牙的凶相。
只要那个太监再往前递一寸,脑袋绝对得搬家。
“王爷且慢。”
我抬手压住萧凛的手腕,掌心下的肌肉硬得像铁块。
我冲那皮笑肉不笑的太监温婉一笑,顺手接过了那只烫手的锦盒。
“既是太后娘娘赐的恩典,哪有不喝的道理?只是这北境风沙大,臣妾这一身尘土的,怕冲撞了皇恩。容臣妾进屋更衣,净手焚香后再饮,公公以为如何?”
那太监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目光在我隆起的小腹上狠狠剜了一眼,尖声道:“王妃是个知礼的。那是自然,杂家就在这儿候着,看着您——喝下去。”
门帘刚一落下,我脸上的笑就垮了,那股子温婉瞬间被一层寒霜盖过。
“婆婆。”我把锦盒往桌上一推。
药婆婆早就在屏风后头等着了。
她没说话,拔下头上的银簪,在那茶饼上一戳,再往鼻下一凑,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好狠的心思。”婆婆声音都在抖,那是指甲刮过玻璃的动静,“这里头掺了曼陀罗籽,磨得极细。孕妇喝了,胎儿会在肚子里慢慢窒息,滑下来的时候跟自然流产一模一样,太医来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萧凛一听,转身就要往外冲,那架势是要去把外头那太监剁成肉泥。
“站住。”我低喝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昨儿个缴获的黑色鸦片膏,“婆婆,还没完呢。您再验验,这茶里是不是只有曼陀罗?”
婆婆一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小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液体——那是今早留的我的晨尿。
她用银簪挑了一点茶渣,丢进那瓶子里。
“滋啦——”
一声轻响。
原本淡黄的液体瞬间沸腾,接着,几颗蓝幽幽的结晶体就在瓶底析了出来,像是一双双怨毒的眼睛。
“当啷!”
婆婆手里的银簪掉在了地上。
“双绝散……”老太太一屁股坐在胡凳上,像是被人抽了魂,“这是宫里禁药‘双绝散’啊!有了身孕的喝了堕胎,没身孕的喝了……这辈子都别想怀上!丫头,当年林婉柔给你下的那碗‘安神汤’里,就是这个味儿!”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盯着那蓝色的结晶,心里反倒出奇地平静。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不孕的那三年,不是我身子弱,是有人早就给我判了死刑。
而如今,他们见我怀了,便要斩草除根。
“秋月。”我把那瓶毒液晃了晃,看着那蓝光流转,“把这茶渣倒出来,混进咱们缴获的那堆鸦片膏里。做得隐蔽些,别让人看出来是故意掺的。”
“主子,您这是?”秋月手脚麻利地接过瓶子。
“既然他们送了这份大礼,咱们不回礼怎么行?”我冷笑一声,捂着肚子顺势往软塌上一歪,“去,告诉外头那太监,就说我闻了茶香,动了胎气,肚子疼得厉害,怕是……要见红。”
这一夜,北境的风呜呜地吹,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
整个别院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往外端——当然,那是杀鸡弄来的血。
到了后半夜,那个一直守在偏院的“送茶太监”终于坐不住了。
青鸾就像只壁虎,倒挂在偏院的房梁上。
她看着那太监鬼鬼祟祟地溜到茶房,手里攥着一个火折子,正要去烧那套我根本没用过的茶具。
“公公,大半夜的,这么好的紫砂壶,烧了多可惜?”
青鸾的声音像鬼魅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那太监手一抖,火折子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那一嗓子还没喊出来,下巴就被卸了。
青鸾从他怀里搜出一封还没来得及烧的密信。
信纸皱巴巴的,泛着一种奇怪的红色。
“主子,您看。”
半个时辰后,那信摆在了我的案头。
那是皇子府的手谕,字迹狂草,透着股狰狞:“若沈氏滑胎,即刻宣扬其命硬克子、不孕失德,废王妃位,立侧妃林氏为正。”
我捏起那张信纸,指腹传来一种粗糙的纤维感。
“是茜草根造的纸。”萧凛坐在我对面,手里擦着剑,剑刃映着他森冷的眼,“和青州那批把死人伪造成富户的毒田契,用的是同一批纸浆。”
“不止这些。”青鸾从袖口甩出一张长长的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属下顺藤摸瓜,查了这送茶的皇商。这三年,他往皇子府、林阁老府上,还有那个死鬼赵屠的军营里,一共送了两百斤这种‘特供茶’。每一批茶盒的夹层里,都画着微型的地图。只要把这些茶盒拼起来……”
青鸾将几个空茶盒按顺序摆在桌上。
那上面的花纹严丝合缝地连在了一起,赫然是一张涵盖了整个北境育婴田的分布图!
“茶里藏毒,盒里藏图。”我看着那张图,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们是用这茶,在给那条吃人的利益链铺路。”
“主子!”秋月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几个药包,“刚从太医院截下来的。工部尚书家的千金,昨晚假扮医女,把您安胎药里的当归,全换成了红花!”
好啊。
里应外合,环环相扣。这是逼着我不得不死。
“萧凛。”我抬头看他,将那封茜草纸的手谕折好,塞进袖口,“天亮了。该请诸位大人喝茶了。”
次日清晨,北境帅府的大堂被布置得庄严肃穆。
因为代表皇权的钦差到了,堂正中特意摆了一把雕着五爪金龙的交椅,那是从行宫里搬来的,代表着皇上的亲临。
那个太监虽然下巴被接上了,但脸还是肿的,站在那把椅子旁边,手里捧着拂尘,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两旁坐满了随行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交头接耳,等着看这摄政王府的笑话。
我捧着那盏昨夜赐下的“毒茶”,一步步走上台阶。
“王妃娘娘,”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尖叫,“吉时已到,这茶凉了可就辜负了太后的一片心意了。”
“公公说得是。”我端起茶盏,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脸,最后落在萧凛身上。
他握着剑的手松了又紧,但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仰头,众目睽睽之下,将那盏茶一饮而尽。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太监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僵住了——因为我没有捂着肚子倒下,也没有七窍流血。
我只是缓缓挽起了袖子。
雪白的手腕上,不知何时贴了一张极薄的透明贴片——那是药婆婆连夜用那种能让鸦片显影的试剂特制的。
随着那杯毒茶入腹,药力随着血脉游走,我手腕上的贴片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透明的贴片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了一幅蓝色的图腾。
那是血管在毒素激发下的走向,可那走向,竟然和那些茶盒上拼出来的育婴田地图,分毫不差!
“诸位大人请看。”我高举手腕,那蓝色的图腾在阳光下妖异得刺眼,“这茶里的毒,入得并非只有我的五脏庙,更是这北境万千流民的命脉!凡饮此茶者,血脉逆行,状如地图。此毒名为‘疆图煞’,乃是用北境被毒死的婴孩骨粉熬制,专克母体!”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太监慌了,指着我尖叫,“来人!把这个疯妇拿下!”
“我看谁敢!”
萧凛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根本没拔剑,只是猛地一步跨出,那股常年浴血的杀气震得两旁的侍卫两腿发软,手里的刀都拿不稳。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皇恩?”萧凛指着我手腕上的毒痕,眼睛赤红,“用孤妻儿的命,来画你们贪赃枉法的图!”
他猛地转身,在那太监惊恐的目光中,一脚踹在了那把代表皇权的雕龙交椅上。
“轰——”
沉重的紫檀木交椅翻滚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踢翻龙椅,这是谋逆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