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王爷,您送的不是北境舆图,是裹着敌酋头皮的产褥!
那股味道太怪了。
萧凛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正一点点展开那卷泛黄的羊皮纸。
随着卷轴铺开,一股极其幽微的甜腥气钻进鼻孔,混着浓烈的陈艾草味,像是陈年旧血被香料强行腌入味的感觉。
我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酸水猛地翻涌上来。
“这是北境七十二屯的完整舆图。”萧凛没察觉我的异样,眉眼间带着少见的邀功神色,像只叼回猎物的大猫,“本王知道你愁流民安置的地界,特意让人从赵屠那老巢里搜出来的。有了这个,哪块地肥,哪块地瘦,一目了然。”
我捂着嘴,强忍着没吐,目光落在那图纸边缘。
不对。
这“羊皮”的纹理太细了,甚至看不见毛孔的粗糙感,反倒隐约透着一层青灰色的血管纹路。
“别碰!”
一直窝在角落打瞌睡的药婆婆突然暴起,手里那根磨得锃亮的银簪“咄”地一声钉在了萧凛正要按下去的手背旁。
萧凛眼神一凛,杀气瞬间溢出,却在看到是药婆婆时收敛了几分:“婆婆这是何意?”
“老婆子我剥了一辈子药皮,还能认不出这玩意儿?”药婆婆冷笑一声,枯树枝般的手指捏住那图纸的一角,轻轻一搓。
那图纸竟然分层了。
表层的裱褙脱落,露出了里面呈现暗褐色的肌理。
“这是人皮。”药婆婆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还是连着头盖骨那一整块剥下来的。看这上面的刺青,不是画上去的,是一针针扎进肉里,长好了再剥下来的。这赵屠,是把北境的江山图,纹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不仅是因为这东西的残忍,更是因为那些暗红色的刺青线条——那蜿蜒曲折的走向,分明和之前我们在流民营看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隔离带”一模一样!
“把秋月叫来。”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查赵屠生前设立的‘军属产房’。如果这张皮是总图,那分图一定藏在最不起眼、最污秽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秋月带着一身霉味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几床烂得发黑的产褥,那些褥子硬邦邦的,像是在血水里泡透了又风干的。
“主子,您猜对了。”秋月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这褥子夹层里塞的不是棉花,是纸。”
随着剪刀“咔嚓”一声剪开,几百张薄如蝉翼的纸片飘落下来。
每一张纸上都画着一块田的形状,下面按着鲜红的手印。
“这纸不对劲。”我捻起一张,触手滑腻,不像是草纸,倒像是……
“是用产妇的血浆鞣制的皮纸。”青鸾从房梁上翻身而下,手里拿着一本从玄冥阁调来的旧档,“这种纸遇热显影。赵屠这个疯子,每抢一块流民的地,就杀一个不肯搬迁的产妇,剥了皮做成这种契纸,藏在产褥里。产妇坐月子怕风,这产褥一铺,热气一熏,他在下面就能看见这田契上的字。”
我只觉得肚子里的小家伙猛地踢了我一脚。
这一脚极重,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巨大的冤屈和愤怒。
我疼得弯下腰,手中的人皮舆图不小心贴在了隆起的小腹上。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不是我的心跳,也不是孩子的胎心,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共鸣声。
药婆婆眼睛一亮,立刻掏出一个听诊用的铜筒,一头贴在我肚皮上的舆图位置,一头贴在自己耳朵上。
“听见了!”婆婆脸色骤变,“胎气冲撞死气。小主子这脚踢的位置,正对着图上这处‘龙眼泉’。这底下……有东西在哭。”
萧凛二话不说,抓起佩剑:“挖!”
那所谓的“龙眼泉”,就在离军屯不远的荒庙后院。
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当第一铲土下去的时候,并没有泉水涌出,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尸臭。
井底没有水。
二十七具森森白骨,像叠罗汉一样塞在井底。
每一具尸骨的盆骨处,都缠着一根粗麻绳,绳子上打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死结。
那是“双环扣”。
我死死盯着那个绳结,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当年在冷宫,林婉柔陷害我“私通”时,用来捆我双手的,正是这种特殊的双环扣!
“原来如此……”我咬着牙,指甲掐进了掌心,“林婉柔虽然倒了,但她在北境的根还在。赵屠不过是个刽子手,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林家早些年埋在这里的暗桩!”
“主子,还有活口。”青鸾的声音从井边传来。
她指的不是井里,而是不远处的窝棚。
赵屠虽然死了,但他那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儿子赵癞子还在。
青鸾一脚踹开窝棚的门,里面烟雾缭绕,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赵癞子正瘫在炕上吞云吐雾,炕边还跪着几个神情呆滞的年轻产妇,正机械地在一张张卖身契上按手印。
而那炕桌上的一碗汤药里,赫然飘着几个罂粟壳。
“这是‘神仙汤’。”赵癞子看见萧凛,吓得从炕上滚下来,裤子都没提好,“官爷饶命!这都是她们自愿喝的!喝了这汤,不知痛,不喊累,奶水还多……”
“奶水多?”我冷笑一声,几步上前,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汤。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袭来。
我没忍住,干呕了一声,一点酸苦的胆汁溅到了那碗药汤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黑褐色的药汤,在接触到孕吐胆汁的瞬间,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色油光。
“这是提纯过的鸦片膏。”我将碗狠狠摔在地上,“不仅能让人上瘾,毒性还会顺着奶水流进婴儿嘴里!孩子喝了这种奶,会整日昏睡,不哭不闹,最后……”
最后脑子烧坏,变成任人摆布的傻子。
这才是真正的“吃人”。
他们不仅要抢这一代人的地,还要毁了下一代人的根!
次日清晨。
北境军屯的演武场上,那个巨大的铁火盆烧得正旺。
萧凛一身戎装,坐在监斩台上,脚边跪着抖如筛糠的赵癞子。
我站在火盆前,手里拿着那张赵屠的人皮舆图。
“今日,我沈青黛便替这北境的妇孺,烧了这吃人的江山图!”
我手一松,那张承载着罪恶的人皮滑入火盆。
火焰并没有立刻吞噬它,反而像是有灵性一般,沿着那刺青的纹路燃烧。
在灰烬腾起的一瞬间,火光竟然呈现出一种庄严的金红色,仿佛在那一刻,那些被圈占的土地终于挣脱了诅咒。
“传本王令箭。”萧凛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即日起,北境军屯田,半数划归育婴田!凡有敢再以‘神仙汤’惑乱产妇者,杀无赦!”
他站起身,一脚将赵癞子踢翻在地:“至于你。既然喜欢剥皮,那就用你那死鬼老爹的皮做个垫子,给本王跪在产棚门口。少一天,本王便剁你一根手指。”
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那不是暴乱。
成百上千的流民,抬着一床巨大无比的被子,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用无数块碎布拼成的“万胎同心被”。
每一块布上,都绣着一个小小的脚印。
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黑色的,密密麻麻,汇聚成一条通往回家的路。
那是被赵屠害死的、被拐卖的、失踪的孩子们的脚印。
我看着那床被子,眼眶发热,正要迎上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打破了这份肃穆。
“圣旨到——”
一名身穿内务府服饰的太监滚鞍下马,手里高举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脸上堆满了让人不舒服的假笑。
“恭喜摄政王,贺喜王妃!宫里听闻王妃有喜,太后娘娘特赐‘安胎茶’一盏,请王妃务必当面饮下,以示皇恩浩荡!”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萧凛下意识地侧身挡在我面前,手按在了剑柄上。
我透过萧凛的臂弯,看向那只锦盒。
那盒子还没打开,我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淡雅的香气。
不是麝香,也不是红花。
那是夹竹桃叶烘干后,混在顶级龙井里特有的苦杏仁味。
这哪里是安胎茶。
这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