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还吃我做的饼

师祖国梁闻声回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个僵立的少年，眉头紧锁，语气沉冷如铁：“此乃我天策门清理门户，诛杀叛徒吴敬平！此獠当年勾结魔教，害死龙儿父亲，罪不容诛！尔等，退下！” 他锐利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掠过马龙惨白的脸，最后重重落在浑身剧烈颤抖的樊振东身上。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掠过马龙惨白的脸，最后重重落在浑身剧烈颤抖、如同风中落叶般的樊振东身上。

“勾结魔教……害死龙儿父亲……” 樊振东喃喃重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尖。

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马龙，那眼神里有惊骇，有茫然，更有一种被最信任之人彻底背叛的、撕裂般的痛楚。“你……你早就知道？你父亲……我师父……” 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马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看着樊振东眼中那陌生的、碎裂的光，看着地上吴伯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再看向自己师父那冰冷的、理所当然的神情，巨大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寒意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说“我不知道”，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上前，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滚！” 师父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樊振东最后深深地、绝望地看了马龙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瞬间冰封的漩涡。然后，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幼兽，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身后的密林深处，只留下那半块沾了泥污和血迹的桂花糖饼，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血泊边缘，刺眼得令人窒息。

𪠽！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将马龙从血腥冰冷的回忆深渊中强行拉回。

樊振东的剑势骤然一变，不再是天策流云的飘逸灵动，而是充满了青城派特有的险峻奇诡！剑光霍霍，如同毒蛇吐信，角度刁钻至极地从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刺向马龙肋下空门！这一剑，狠辣、迅疾，带着五年沉淀的恨意和全新的、属于樊振东自己的凌厉锋芒！

马龙心神剧震，仓促间横剑格挡，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腾，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已然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冰冷的汗珠沿着额角滑落。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和惊呼，为樊振东这惊艳一击。

马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纷乱的思绪。他知道，不能再退，也不能再沉溺于过去。

他眼神一凝，手腕翻转，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圆弧。他不再一味闪避，剑势陡然展开！

霎时间，擂台上风云变幻。马龙的剑，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拘泥于天策门固有的招式框架，剑意圆融流转，时而如高山流水般自然写意，时而如疾风骤雨般迅捷刚猛。

那剑光仿佛有了生命，时而轻灵如穿花蝴蝶，贴着樊振东狠辣的剑锋游走卸力；时而又沉重如泰山压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悍然反击，逼得樊振东不得不回剑自救。

这正是他五年来，在孤寂与痛苦中，将昔日所学、所悟、所创，融会贯通，最终臻至大成的新境！这剑法，早已超脱了门户之见，是他马龙的道！

樊振东眼中瞬间爆发出惊诧的光芒，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低喝一声，剑招愈发狠厉奇诡，青城派的杀招连绵不绝，与马龙那圆融流转、却又暗藏惊涛的剑意狠狠碰撞在一起！

密集如骤雨的金铁交击声在擂台上炸响，火星四溅！两道身影兔起鹘落，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剑气纵横激荡，将擂台上铺设的厚厚毡毯撕裂出无数道口子，碎屑纷飞。台下观众看得目眩神迷，大气都不敢喘。

久攻不下，樊振东眼中戾气陡盛。他身形猛地一旋，避开马龙一记精妙的横削，借着旋身之力，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阴狠的弧光，直撩马龙握剑的手腕！这一式“青蛇绕腕”，是青城派剑法中极为隐秘的近身杀招！

电光火石间，马龙手腕一沉，剑柄顺势下压，堪堪用剑锷格住那毒蛇般撩来的剑尖！两股巨力再次轰然相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樊振东的身体被震得微微一晃。就在这微不可察的瞬间，他靛蓝色劲装的衣襟因动作幅度过大而微微敞开了一些。几粒细小的、金黄色的碎屑，悄然从衣襟的缝隙里飘落出来，无声地洒在擂台上深褐色的毡毯上。

马龙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凝固在那几粒碎屑上。

金黄色的……带着若有似无的、极其熟悉的……甜香。那是……桂花糖饼的碎屑！

五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少年樊振东踉跄逃离时，遗落在血泊边缘的半块沾泥带血的饼……五年后这武林擂台上，从他仇敌的衣襟里飘落出的、新鲜的金黄碎屑……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在马龙脑中轰然重叠！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带着尖锐痛楚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几乎击溃了他苦苦维持的冷静。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直直刺向樊振东那双燃烧着恨意火焰的眸子。

“那为何……” 马龙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擂台上激烈的剑气嘶鸣，清晰地送入樊振东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敲在樊振东紧绷的心弦上，“……还要吃我做的桂花糖饼？”

樊振东瞳孔骤然放大！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冰冷狠厉，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他进攻的节奏被这突如其来、直指内心最柔软角落的一问，彻底打乱！

樊振东心想：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啊。我怎么能杀他，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哈哈哈可笑，可笑。

他笑道靠近马龙：“一块饼又怎样，不过是我在赶路时顺手买的饼。何时是你做的饼了？师兄竟还念着师弟啊。”

擂台下，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这诡异的一幕。青城派的新锐高手樊振东，气势如虹，眼看就要将那成名已久的天策门马龙逼入绝境，攻势却为何突然迟滞？他脸上那瞬间的空白和动摇，又是为何？

“轰隆！”

一声闷雷毫无征兆地在铅灰色的云层深处炸响。酝酿了一天的风雪，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细密的、冰冷的雪粒子，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开始从灰暗的天空簌簌落下，打在擂台的木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寒风陡然变得更加凛冽，卷着雪沫，吹得擂台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擂台上对峙的两人。冰冷的雪粒落在马龙额前的碎发上，落在他因激斗而微微汗湿的鬓角，带来一阵激灵。也落在了樊振东紧绷如岩石的侧脸上，落在他因剧烈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肩头。

风雪，如期而至。如同五年前那个诀别的血色黄昏。

风雪更紧了。细密的雪粒子渐渐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擂台下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雪冻得缩起了脖子，议论声、抱怨声嗡嗡响起，不少人开始裹紧衣服，犹豫着是否要退避。

擂台上，两道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凝固了。激烈的金铁交鸣早已停歇，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雪片落地的簌簌声。

樊振东的剑，依旧笔直地指着前方。只是那剑尖，此刻正对着的，是马龙的心口。冰冷的剑锋距离那青灰色的棉布衣衫，不过寸许。他维持着这个进攻的姿态，手臂稳如磐石，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却不再是纯粹的恨意，而是惊涛骇浪般的挣扎、痛苦和一种被猝然揭穿的狼狈。

他眼底深处好像有一丝慌乱，他无法对马龙下手，眼里进了沙子一般……原来他还是没有忘了他。好像掉落的不是饼，是他刻意隐藏了五年的真心。外人看来他们二人彼此有血海深仇，江湖更是疯传樊振东马龙二人日后必定有一场血战。

马龙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随时可以洞穿他心脏的剑锋。他的目光，穿透纷飞的雪幕，沉静而专注地落在樊振东的脸上，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落在他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线上。他在等待。

雪，无声地落在樊振东的肩头、发顶，也落在他紧握剑柄的手背上。冰冷的触感似乎顺着皮肤一路蔓延，渗入骨髓。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甜腻得发慌的桂花糖香，混杂着冰冷的血腥气，丝丝缕缕，缠绕不去，勒得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