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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棺录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的。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只剩下破碎的片段:冰冷的钥匙在锁孔里疯狂颤抖,好几次对不准;冲进房门后,后背死死抵住门板,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无形的恐怖隔绝在外;然后,是身体沿着门板滑坐到冰冷地面的触感。

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持续的、令人不适的冰凉。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痛。他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试图汲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黑暗中,出租屋里熟悉的、混杂着灰尘和泡面味道的空气,此刻也变得诡异起来。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将扭曲的光影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每一次光影的晃动都让他神经质地绷紧身体,仿佛那湿漉漉的红影随时会从阴影里浮现。

那张惨白的、滴着水的笑脸,那句滑腻的“哥哥,你不陪我玩吗?”,还有那与童谣节奏分毫不差的滴水声……像一群疯狂的秃鹫,在他脑海里盘旋、啄食着他的理智。这不是幻觉。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几乎凝固血液的恐惧感,真实得可怕。

“不行……不能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必须知道那是什么!恐惧源于未知,而未知,需要用信息去驱散,哪怕那信息本身可能更加骇人。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力量。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猛地拉开那半旧的窗帘。凌晨三点多的城市,远处仍有稀疏的灯火,但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沉睡的黑暗中。他需要光,需要来自外界的、真实的光线来驱散内心的阴霾。他摸索着打开房间里唯一一盏昏暗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却无法照亮他心底的深渊。

天,终于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蒙蒙亮了。灰白的光线透过窗户,给房间带来一种病态的苍白。陈默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比那晨光还要难看。他强迫自己洗了把冷水脸,冰水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需要信息,关于这栋楼,关于那个电梯,关于……那个红衣小女孩。

上午九点,物业办公室那扇油腻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里面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烟和灰尘的味道。管理员老张,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油腻稀疏、穿着沾满油污蓝色工装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对着一个屏幕闪烁的老旧电脑玩纸牌游戏,嘴里叼着的烟头几乎要烧到嘴唇。

“老张。”陈默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张头也不抬,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啥事?”

“咱们楼那电梯,昨晚又出问题了。”陈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普通的不满,“凌晨两点多,我下班回来,按了电梯,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灯好像坏了。而且……我好像还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

老张的手指在油腻的鼠标上顿了一下,终于慢悠悠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瞥了陈默一眼,带着一种长期混日子形成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哦,那个老古董啊,三天两头闹脾气,线路老化,接触不良,灯不亮常有的事。声音?井道里风大,或者老鼠啥的吧。”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书,目光却飘忽着,没有聚焦在陈默脸上。

“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陈默盯着老张的眼睛,加重了语气,“像是……滴水声?而且节奏很奇怪。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抛出试探,“我好像……还看到里面……有水迹?挺大一片。”

“水迹?”老张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痛点。他下意识地把嘴里的烟头拿下来,在塞满烟蒂的烟灰缸里狠狠摁灭,动作带着一丝烦躁。“不可能!井道是有点渗水,但轿厢密封还行,哪来的水?你看花眼了吧?或者谁家熊孩子洒的饮料?”他的反驳显得有些急切,甚至有点色厉内荏。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张那一瞬间的紧张和否认背后的不自然。“老张,这电梯……是不是出过什么事?跟水有关的?”他直接问了出来,目光紧紧锁住老张的表情。

老张的脸颊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瞎说什么呢!能出什么事!电梯就是老,毛病多!我回头让人去看看灯!”他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没事别瞎打听,我还要忙!”说完,他竟直接转身,背对着陈默,对着那破电脑屏幕,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但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不安。

老张的反应,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陈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那不仅仅是简单的故障问题,老张知道什么!他在刻意回避,甚至恐惧!这个认知让陈默的心沉得更深。电梯,水迹,红衣小女孩……这些碎片似乎指向一个被刻意掩埋的过去。

线索似乎断了。陈默失魂落魄地走出物业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漫无目的地在楼下的小区花园里踱步,老旧的花坛里杂草丛生,几个老人坐在掉了漆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就三年前那事儿,唉,造孽啊……”一个苍老的声音飘了过来。

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循声望去,是住在七楼的赵大爷,旁边坐着的是他老伴。

“可不是嘛,”赵大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谈论禁忌的神秘感,“那孩子,才多大点……穿着红裙子,多水灵的一个小丫头……谁能想到……”

红裙子!陈默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血液瞬间涌向头顶。他强压下冲过去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在一个不远不近、刚好能听清他们说话的长椅上坐下,竖起耳朵。

“……她爸……就是那个维修工,姓李吧?老李头?”赵大爷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惋惜,“技术是有的,就是命苦。老婆走得早,就一个闺女,当眼珠子似的疼。那天……好像是下大雨?”

“对!暴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赵大妈接口道,声音更低了些,“老李那天在修别栋的电梯,好像也是渗水的问题。孩子一个人在家,估计是跑出来找他……结果……”

“结果掉进小区后面那个废弃的排水渠里了!”赵大爷摇着头,“水太急,冲走了……等找到……唉……”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没再说下去。

“就是啊,捞上来的时候……听说那身红裙子都泡得……”赵大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的颤抖,没再说下去。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默坐在那里,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维修工的女儿……暴雨天……废弃排水渠……溺亡……红裙子!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猛地拼凑起来!电梯渗水的老问题,老张讳莫如深的态度,消防栓诡异的滴水声,还有……午夜电梯里那个湿透的、穿着红裙、哼着与水有关童谣的小女孩!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差点当场吐出来。那个小女孩……是那个维修工的女儿!她死在了水里!那电梯里的水迹,那湿透的头发和裙子,那带着水腥味的童谣……一切都有了来源!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是凌晨两点?那句“哥哥,你不陪我玩吗?”……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怨念,还是……某种更可怕的邀请?

恐惧非但没有因为找到“答案”而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得更紧,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回自己那栋死寂的单元楼。他不敢再坐电梯,选择了光线昏暗、堆满杂物的楼梯。每一步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的轻微回响,都让他心惊肉跳,总觉得背后有湿冷的视线在跟随。

好不容易回到六楼,站在自家门口掏钥匙时,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病态的警觉,再次投向走廊尽头的消防栓。

红色的箱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凝固的血痂。箱体下方金属边缘处,一滴水珠正在缓慢地凝聚、成形……

“滴答。”

那冰冷、规律的声音再次响起,敲打在寂静的走廊里,也狠狠敲打在陈默紧绷的神经上。

这一次,他听得更清楚了。那声音……似乎不仅仅是从消防栓的金属边缘发出的。隐隐约约,仿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水流扭曲的、断断续续的哼唱,从那冰冷的红色铁皮箱后面,从墙壁深处……渗透出来。如同溺亡者在水底发出的、充满怨念的叹息:

“滴滴答……滴滴答……水珠爬满玻璃啦……哥哥……来玩呀……”

陈默的手猛地一抖,钥匙“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声音的来源,只能僵硬地弯下腰去捡。指尖触碰到冰冷钥匙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抬头——

消防栓箱体侧面那布满灰尘的、模糊的金属反光面上,似乎……极其短暂地……映出了一抹刺眼的、湿漉漉的红色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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