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大厦的落地窗外,暴雨正在冲刷玻璃幕墙。苏晚棠盯着手中的香槟杯,听着同事们起哄“苏设计师酒量惊人”,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陆沉舟替她挡下整桌啤酒时说的话:“笨蛋美人,酒精过敏就别硬撑。”
“晚棠,再来一杯!”实习生小周举着酒杯凑近,“陆总都喝了,你不能认输啊!”
她转头看向吧台,陆沉舟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敞,后颈的碎镜胎记在霓虹灯下若隐若现。林知夏坐在他身边,指尖划过他的手腕,而他只是淡淡推开,继续喝着加了三块方糖的黑咖啡。
“喝就喝!”晚棠抓起酒瓶,却在仰头时,看见陆沉舟皱眉看向她的方向。酒精在血管里奔腾,她忽然想起五年前海边的暴雨,他也是这样皱眉,然后消失在海浪里。
许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棠,你脸都红成小鸡屁股了,别喝了!”
“要你管!”她拍开他的手,“今天不把陆沉舟喝趴下,我就不姓苏!”
周围爆发出笑声。陆沉舟的目光扫过来,与她对视的瞬间,她忽然想起许言的赌约——如果陆沉舟潜意识记得她,就赢十包辣条。于是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去,高跟鞋在地面敲出不稳的节奏。
“陆总,”她举起酒瓶,“我敬你,敬你……冰山永不融化!”
周围响起憋笑的咳嗽声。陆沉舟挑眉,看着她踉跄的步伐,伸手扶住她的腰:“苏小姐,自重。”
“我很自重!”晚棠梗着脖子,“我苏晚棠行得正坐得端,不像有些人……”她忽然凑近他耳边,“偷别人的钥匙扣,偷别人的白月光身份,连别人的记忆都偷!”
林知夏的脸色瞬间惨白。陆沉舟感觉腰间的手攥得很紧,晚棠的头靠在他肩上,发间的樱花香混着酒气,让他想起某个暴雨夜的便利店,有个女孩也是这样靠在他肩头,说“沉舟哥哥,我好困”。
“晚棠,我送你回家。”许言及时出现,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我不回去!”晚棠挣扎着,“我要去陆沉舟家!我要看看他藏了多少小鸡钥匙扣,是不是每个都刻着‘LZ’!”
全场寂静。陆沉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忽然抽痛。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多年前也有个女孩在雨中喊着他的名字,手里攥着碎镜钥匙扣。
“许言,把她交给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家顺路。”
许言挑眉,在晚棠耳边低语:“祖宗,你这是要直球攻略啊?记得给我直播进度!”
陆家公寓的电梯里,晚棠靠在陆沉舟肩头,忽然指着他的领口笑:“沉舟哥哥,你的胎记像碎镜耶,小时候我总说要把它抠下来当镜子照……”
“苏晚棠,”他按住她乱摸的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她仰头看他,睫毛上沾着泪珠,“你假装失忆,和林知夏演双簧,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后颈的胎记每次见到我都会发烫,就像现在这样!”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陆沉舟感觉心跳漏了半拍。她的指尖正按在他的胎记上,带着酒精的温度,而他的身体竟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抬手护住她的后脑勺,防止她撞在门框上。
“疼……”晚棠皱着眉,“陆沉舟,你就是个大笨蛋!”
“是,我是笨蛋。”他叹气,将她抱进公寓,放在沙发上,“现在告诉我,你家地址。”
“我不!”她抱住沙发靠垫,“你家有股雪松香,和小时候一样……”
陆沉舟看着她抱着靠垫打滚的模样,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她在他床上滚来滚去,说“沉舟哥哥的床比我家的软”。那时他红着耳朵把她赶下去,现在却忍不住伸手替她脱掉高跟鞋。
“脚疼……”晚棠嘟囔着,“你给我揉脚!”
“做梦。”他转身去倒水,却听见身后传来扑通声。回头时,晚棠已经滚到地上,手里攥着他的西装外套,像只八爪鱼般缠上去。
“陆沉舟,你是不是讨厌我?”她仰着脸,“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明明以前你说过……”
“说过什么?”他蹲下身,看着她眼底的水光。
“说过……”她打了个酒嗝,“说过我是你的小尾巴,永远不会弄丢我!”
这句话像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匣子。陆沉舟忽然看见画面闪回:六岁的泳池边,他抱着浑身湿透的小女孩,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尾巴”。那个小女孩,有着和眼前人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樱花香。
“晚棠,”他轻声说,“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她猛地坐起来,却因为重心不稳,额头撞上他的下巴,“疼死了!陆沉舟你是不是偷偷练过铁下巴?”
他看着她捂着额头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这是五年來第一次,他在她面前露出真正的笑容,像冰山上的雪融化,露出底下的春潮。
“笨蛋,”他伸手替她揉额头,“酒劲上来了?”
“才没有!”她拍开他的手,“我清醒得很!你看,这是你家的钢琴,你以前总说我弹的《致爱丽丝》像鸡叫……”
陆沉舟愣住。这个细节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就连林知夏都不知道他讨厌这首曲子,因为晚棠曾用走调的琴声轰炸他整个暑假。
“晚棠,”他按住她乱敲琴键的手,“你醉了。”
“我没醉!”她转头看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我还知道,你的钥匙扣藏在书房第三层抽屉,和你母亲的碎镜胸针放在一起!”
少年猛地站起身,眼神复杂。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书房是他的禁地,就连林知夏都没进去过。晚棠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陆沉舟,你以为装失忆就能推开我?我偏要赖着你,像小时候那样,做你的小尾巴!”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陆沉舟看着她在闪电中忽明忽暗的脸,忽然想起医生说过的话:“创伤性失忆患者会对特定的人或物产生生理反应,那可能是解开记忆的钥匙。”
“过来。”他忽然开口。
晚棠愣住,看着他张开的双臂,像个等待拥抱的小孩。酒精让她无法思考,只能顺从地扑进他怀里,闻着熟悉的雪松香,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你以为我不想记起吗?”陆沉舟的声音闷闷的,“我每天看着你,却不敢靠近,怕自己的存在会给你带来危险……”
“那就别推开我!”晚棠攥紧他的衬衫,“就算你真的失忆了,我也会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像破壳的小鸡那样,一点点啄开你心里的壳!”
这句话让陆沉舟呼吸一滞。他低头,看见她发间的小鸡发卡,忽然想起钥匙扣里的纸条:“笨蛋美人,等我回来。”那是他假死前写下的,却阴差阳错被林知夏替换。
“晚棠,”他低头吻她的额头,“以后别再喝酒了,笨蛋。”
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带着记忆里的温柔。晚棠抬起头,看见他眼底的动摇,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陆沉舟,你这里……”她点了点他的心口,“有没有我的位置?”
少年的喉结滚动,耳尖红得几乎透明。他想说“一直都有”,却在这时,手机响起——是林知夏的视频通话请求,画面里,她举着碎镜手链,身后是熊熊燃烧的陆家老宅。
“沉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来,伯母的遗物……”
陆沉舟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他看向窗外,暴雨中,陆家老宅的方向果然腾起浓烟。晚棠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忽然想起许言的警告:“蝴蝶组织要动手了。”
“我和你一起去。”她站起身,却因为醉酒踉跄着摔倒。陆沉舟迅速扶住她,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在海边等了他三天三夜的女孩。
“抱紧我。”他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