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智慧宫彩绘玻璃时，月鸢已经站在注册处的大理石台阶上等了二十多分钟。她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地脉手环，这件来自大慈树王的礼物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这是昨夜在枫丹海边测试时沾染的潮气，此刻正随着须弥干燥的空气慢慢蒸发。
"下一位。"
书记官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位戴着单边眼镜的老学者面前堆着厚厚的名册，羽毛笔尖已经有些分叉。月鸢将申请表平铺在橡木桌面上，注意到对方的手指上有常年翻阅古籍留下的茧。
"月鸢...素论派..."书记官眯起眼睛，"研究方向是？"
"地脉能量与古代符文的关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火的钢一样清晰，"特别是坎瑞亚时期的符文变异现象。"
书记官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很少有人选这么冷门的课题。"他凑近嗅了嗅申请表，"奇怪，你的档案怎么有海水的味道？"
月鸢不动声色地将手腕移开——手环上残留的胎海水气息确实很难完全消除。"可能是海运途中受潮了。"她从行囊取出一小包干燥剂放在桌上，"需要我重新填写吗？"
"不必了。"书记官在名册上盖下教令院火漆印，"不过提醒你，研究古代符文需要六学派联席审批。在此之前，你只能查阅公开文献。"
"明白。"
离开智慧宫时，阳光已经变得灼热。月鸢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怀表——这是那维莱特临别所赠，表盘边缘刻着细密的水波纹。距离第一堂课还有四十七分钟，足够她进行一次实地考察。
她轻抚地脉手环，闭上眼睛。世界树的脉络在意识中徐徐展开，无数淡金色的光路交织成三维网络。最明亮的一条通向化城郭，那是她计划中的首站。月鸢深吸一口气，踏入光路——
——然后重重摔在一片松软的菌毯上。
"咳咳！"
月鸢挣扎着坐起身，吐出嘴里的腐殖质。预想中化城郭的草药香气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甜腻的、带着发酵果实味道的空气。她睁开眼睛，一片梦幻般的紫色森林扑面而来。
巨大的伞菌像城堡般耸立，最小的也有两人高。发光的兰那罗小屋悬挂在树枝间，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地面上铺着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每一步都会荡开涟漪般的蓝色光晕。
"我传送错地方了？"月鸢立即检查手环，发现代表桓那兰那的节点正在高频闪烁。她试着重新校准，却发现地脉能量在这里呈现出异常的波动。"奇怪，难道是梦之树干扰了..."
"是一个冰冰凉凉散发月光的那菈！"
一个欢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月鸢抬头，看见戴着红色尖帽的兰难世倒挂在巨型蘑菇的边缘，金色的大眼睛在阴影中闪闪发亮。他的身体随着菌柄的弹性轻轻摇晃，像只顽皮的树懒。
"你从月亮上掉下来的吗？"兰难世一个后空翻落在地上，激起一圈发光孢子，"兰梨娄说看见流星划过梦境！"
月鸢拍打披风上的泥土："唔，我只是迷路了。"她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简陋的市场，几个兰那罗正在摆弄各种奇特的商品。"这里是玛哈桓那兰那薜那？"
"答对啦！"兰难世拽着她的披风往前跑，"快来见见大家！"
市场比想象中热闹。兰玛尼的摊位前堆满了"硬硬的泡泡"（月鸢认出那是璃月产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各种蘑菇和发光苔藓。隔壁的兰伊舍正在用谜语交换物品，他面前的日落果堆成了小山。
"什么越洗越脏？"兰伊舍看到月鸢，立刻抛出他的招牌谜题。
"水。"月鸢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从行囊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枫丹产的'快乐的味道'。"
兰伊舍接过袋子，里面的糖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一颗，圆滚滚的身体立刻因为甜味而微微发亮："比兰百梨迦采的蜜还甜！"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月鸢用糖果换取了树王圣体菇、地脉枯枝样本，甚至还有一块据说是从"大大铁块"身上掉落的金属片。正当她检查收获时，整个森林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菌伞上的露珠纷纷坠落，在地面的发光苔藓上砸出细小的蓝色涟漪。兰那罗们集体转向同一个方向，月鸢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远处的一片花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黑色的纹路像蛛网般在植物间蔓延，所到之处花朵凋零、苔藓碳化。
"无留陀！"兰难世惊叫着躲到她身后。
月鸢立即放下行囊，取出一个铜制装置。这是她在枫丹就研发好的净化工具，外形像盏提灯，内部结构却复杂得多。当她转动底部的发条时，装置发出柔和的蓝光，表面镶嵌的古代符文依次亮起。
"退后。"
她稳步走向污染区域，装置的光芒在黑色纹路上投下几何状的光斑。最前端的纹路开始退缩，像被灼烧的蛞蝓一样卷曲起来。月鸢小心调整着角度，确保光线能覆盖整个病变区域而不伤害正常植物。
月鸢抬起手，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不同于新手常有的慌乱，她的动作精准如机械——五指张开，冰元素力呈扇形扩散，精确覆盖病变区域。黑色纹路在霜冻下凝固，继而碎裂成粉末。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死域。"她喃喃自语。
"那菈的工具真厉害！"兰伽卢从受损的花丛中抬起头，他的花环已经蔫了一半，"那菈的冰就像...就像月亮给森林的吻！"
月鸢将金属部件收入密封袋："只是中和了地脉异常点。"她注意到装置底部的符文有轻微烧蚀，"不过这种程度的污染...不应该出现在梦之树附近。"
一直沉默的兰利遮从遗迹守卫残骸后走出。这个总爱研究机械的兰那罗难得离开他的"大大铁块"，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最近三个月，无留陀出现在这些地方。"他圈出七个点，排列形状像个残缺的符文。
月鸢瞳孔微缩——这图案她在某本古籍上见过，是坎瑞亚时期用来束缚地脉的禁锢阵列。
正午的阳光穿透菌伞，在苔藓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月鸢准备离开时，兰拉迦拄着木杖走来。这位年长的兰那罗将一枚发光种子放在她手心："带着梦的碎片，它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第二次传送进行得很顺利。当月鸢的靴子终于踏上化城郭坚实的木制平台时，怀表显示只过去了六分钟。她整理着凌乱的披风，发现口袋里多了三枚摩拉和一块古代符文石——地脉的谢礼。
远处的雨林深处，隐约有黑色雾气在树冠间流动。月鸢握紧刚拿到不久的那枚金属部件，教令院的徽记在她掌心留下清晰的压痕。
调查，才刚刚开始。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