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月鸢悄无声息地推开沫芒宫侧门。夜巡的美露莘早已习惯她的行动规律——过去七天,她总在这个时间独自前往码头。塞德娜的《异常行为记录本》上整齐标注着:"调查对象持续进行夜间活动,疑似与鱼类迁徙周期相关。"
但今晚的码头安静得反常。
月鸢赤脚踏入浅滩,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她刻意没有使用元素力,任由初秋的寒意刺入骨髓。三天前那场战斗留下的黑色黏液,此刻正在木桩缝隙间缓慢蠕动,像某种活物般随着她的呼吸节奏收缩扩张。
"扩散速度加快了。"
她蹲下身,冰元素力在指尖凝聚成细小的光点。不需要直接触碰,那些黏液就自发地朝她手指方向攀附,形成无数细长的黑色丝线。这让她想起故乡的某种深海生物——会主动缠绕潜水员的危险章鱼。
冰枪在掌心成型的刹那,地脉突然发出尖锐的耳鸣。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刺入脑髓的刺痛。月鸢踉跄着单膝跪地,枪尖插入沙滩才稳住身形。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赤王陵的走廊在眼前崩塌。一位学者用身体护住怀中的书卷,沙尘淹没他最后的呼喊时,月鸢甚至能尝到他喉间的血腥味。】
【坎瑞亚的街道上,金发少女跪在机械残骸中,颤抖的手指拼凑着破碎的玩偶。她右眼的星形瞳孔正在渗血。】
最清晰的画面是一棵贯穿天地的巨树。它的根系浸泡在黑色泥沼中,每片落叶都化作光点消散。月鸢伸手想接住那些光,却听见树根深处传来婴儿般的啼哭。
"你能听见它们。"
清冷的女声让月鸢猛然回头。白衣女性立于海面,月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身体,在波浪上投下淡绿色光晕。她枯萎的右手轻轻一点,沸腾的海面瞬间凝结成镜。
"这里的污染..."她指向枫丹廷的方向,"不过是世界树病根的投影。"
月鸢的冰枪突然剧烈震颤。枪身上浮现出与巨树根系相同的纹路,那些金色脉络正疯狂闪烁。白衣女性——大慈树王——抬起完好的左手,须弥雨林的虚影在她掌心展开。死域像溃烂的伤口在林间蔓延,每一处都传来地脉支离破碎的哀鸣。
影像突然切换至化城郭。简陋的木屋里,面色潮红的孩童蜷缩在病榻上,怀里抱着干枯的帕蒂沙兰。床头药罐旁的病历写着:【死域污染引起的热症,无有效治疗方案】。
"我不求你拯救世界。"树王的声音比月光更轻,"只希望这些孩子..."
海浪突然剧烈翻涌。大慈树王的身影开始透明,她急急折下腕间嫩枝,点在月鸢眉心。世界树的脉络在月鸢眼中骤然清晰,每条根系都变成发光的绿色通路,其中几条甚至延伸到了沫芒宫地下。
"地脉会记得你的善意。"树枝化作翡翠手环缠上月鸢手腕,叶片纹路间流淌着金色光液,"这些是它微薄的谢礼——"
树王突然望向虚空,仿佛听见什么恐怖的声音。她透明的身体开始崩解:"记住,不要相信任何..."
话音未落,月鸢已跪在现实的海滩上。朝阳的第一缕光线灼烧着她的后背,汗水将衬衫黏在皮肤上。她颤抖着抬起手,翡翠手环正在发热,表面浮现出须弥地图的虚影,某个坐标点持续闪烁。
三天后的清晨,月鸢的行李简单得令美露莘们震惊。
"就带这些?"莉雅丝戳了戳单薄的行李包,"连珊瑚毯都不带?"
月鸢笑着摇头。她真正的行囊早就通过地脉传送走了——昨晚试验能力时,她意外发现世界树根系能暂存物品。此刻她的研究笔记和神之眼正安全地存放在某条须弥地脉节点中。
"这个带上。"缪妮硬塞来一个贝壳盒,"装着枫丹的海水!想家了就闻一闻!"
塞德娜的笔记本摊在走廊长椅上,最新一页写着:"06:45,目标个体完成行李打包,包含:三套制服(含冬装)、冰雾花药囊(那维莱特大人提供)、防水斗篷(芙宁娜大人赠予)、鱼类饲养手册(莉雅丝手抄版)。"
没人注意到月鸢手腕上多出的翡翠手环。当"小法官"突然叼来一条活蹦乱跳的虹彩鳗时,她悄悄把它收进了世界树空间——鱼儿在翡翠光芒中化作虚影,手环内侧立刻浮现出小鱼图案。
奥摩斯港的客船鸣响汽笛时,月鸢站在甲板上回望枫丹廷。晨雾中的城市像浮在水面的梦境,最高处沫芒宫的尖顶正反射着金光。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怀表——这是今早出现在枕边的告别礼,表盖内侧刻着:【时间会证明一切】。
没有署名,但表链上残留着极淡的龙涎香。
当海岸线彻底消失时,月鸢触碰翡翠手环。世界树的根系在她眼前展开,其中一条通往须弥城的通路格外明亮。她轻轻踏入光路,身影如晨露般消散在甲板上。
留在原地的只有几枚闪着金光的摩拉,和一朵正在融化的冰鸢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