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枫丹廷的码头,月鸢的钓竿尖端已经凝结了细小的露珠。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小时十七分钟,鸢尾色的发尾随着晨风轻轻摆动,发梢上挂着几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第七次咬钩。"
她低声自语,手腕轻轻一抖。钓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鱼钩上挂着的鱼饵早已不知所踪——这是今天早上被吃掉的第七个鱼饵。脚边的竹篓里,三条小得可怜的鳀鱼无精打采地游动着,最大的那条也不过拇指长短。
"建议你直接用神之眼把湖面冻住。"
克洛琳德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月鸢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位决斗代理人一定正用她那双紫色眼眸冷冷地打量着自己,黑色手套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决斗枪。
"直接捞比钓的快。"克洛琳德补充道,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月鸢的指节微微发白:"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克洛琳德轻哼一声,靴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连续三天被同一条虹彩鳗抢走鱼饵的原则?我今早看见它又在码头下面转悠,鳞片上还反着金光——就是你上周丢的那个镀金鱼钩。"
鱼竿猛地一颤。月鸢咬紧牙关,收线的动作带着几分狠劲。钓线绷得笔直,在水面划出急促的波纹——然而最终浮出水面的,只有一团缠着水草的老旧靴子。
克洛琳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看来你的原则很受海底垃圾的欢迎。"
月鸢终于转过头,鸢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危险的火焰:"你知道码头东侧为什么禁止使用元素力吗?"
"因为去年有人炸鱼..."
"因为去年某位决斗代理人用雷元素电鱼,"月鸢一字一顿地说,"把整个码头的鱼都电翻了肚皮。"
克洛琳德挑了挑眉:"至少我那天收获颇丰。"她转身离去时,黑色风衣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线,"顺便一提,你的浮漂装反了。"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码头木板,月鸢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片。她数着竹篓里的鱼——三条小花鳉,一条比一条蔫巴。其中一条甚至已经开始翻白肚皮,显然对这样狭小的生存空间表达了最直接的抗议。
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莉雅丝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月鸢身旁。美露莘米色的短发上别着贝壳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维莱特大人说..."她努力模仿着审判官低沉的语调,却因为嗓音过于清脆而显得格外可爱,"'码头东侧第三块木板下有暗流,适合海涛斧枪鱼栖息'。"
月鸢打开食盒,里面整齐地码着四个晶莹剔透的鱼形糖果,是用冰雾花冻做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拈起一块含在嘴里,清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绽放,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他还说..."莉雅丝绞着手指,偷偷瞄了一眼月鸢近乎空荡荡的鱼篓,"'耐心是美德,但适当的策略调整也是必要的'。"
远处沫芒宫的露台上,银发的身影一闪而过。月鸢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莉雅丝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缪妮说,晚上码头西侧的鱼比较笨..."美露莘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因为它们白天都被游客喂饱了。"
暮色像打翻的墨水般在天际晕染开来,码头上的游人早已散去。月鸢换上了特制的夜光浮漂,淡蓝色的微光在水面上轻轻摇曳。她的黑色长发被晚风吹起,鸢尾色的发尾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水面突然泛起一阵异常的涟漪。月鸢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指轻轻搭上钓竿的刹车。浮漂猛地一沉——这次的感觉不一样,钓线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
"终于..."
她咬紧牙关,双手握住钓竿开始收线。钓线绷得笔直,在水面划出激烈的波纹。月光下,一道彩虹般的光芒在水中若隐若现——是那条该死的虹彩鳗,它鳞片上甚至还挂着月鸢上周用的镀金鱼钩!
"今晚必须..."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从码头阴影处窜出。芙宁娜的爱猫"小法官"不知何时溜到了这里,它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下几乎发光。猫咪以一个完美的扑击动作冲向水中的虹彩鳗,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
"等等!别——"
水花四溅。月鸢的玻璃鱼罐被猫咪的后腿扫到,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啪"地碎裂。三条小花鳉在木板拼命扑腾,其中一条直接滑进了码头缝隙。
"小法官"对这场混乱充耳不闻,它正全神贯注地追逐着那条虹彩鳗。猫咪矫健的身影在水面来回穿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月鸢的裤脚。
月鸢弯腰去抢救最后两条花鳉,指尖刚触到滑溜溜的鱼身,突然僵住了。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泡沫,不是鱼类游动时产生的,而是某种粘稠物质溶解时的怪异反应。她下意识伸手触碰水面,指尖刚接触到液体就自动结出一层薄冰。
"这是..."
"本神只是来取回私人物品!"
芙宁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鸢回头,看见水神大人正提着裙摆,赤脚踩在潮湿的木板上。她华贵的礼服裙摆已经沾满了码头上的灰尘和水渍,精心打理的银白色长发也散乱了几缕。显然,这位神明是一路追着猫咪跑来的。
"小法官"听到主人的声音,叼着半条鳗鱼尾巴得意洋洋地跃上码头。芙宁娜弯腰想抱起它,却被猫咪甩了一身水珠。
"你这顽皮的..."芙宁娜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越过月鸢的肩膀,海洋与天空的异色瞳孔骤然收缩。
月鸢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水面炸开的巨响。漆黑的魔物从海中跃出,黏液构成的身体里嵌着鱼骨和贝壳碎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没有明确的面容,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芙宁娜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