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的档期排的真的挺满的,等调出见面的时间已经是几天后了。
月鸢站在沫芒宫会客厅的鎏金大门前,第三次整理了自己的衣领。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脚边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打翻的调色盘般绚烂。
她昨晚翻遍了枫丹的社交礼仪手册,确保自己不会在“水神大人”面前犯什么低级错误——比如不小心用了错误的敬称,或者坐姿不够端正,导致这位喜欢戏剧效果的神明当场即兴表演一场“渎神审判”。
"月鸢小姐,水神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侍从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指尖擦过袖口时,她注意到自己今天特意换上了枫丹风格的立领衬衫,袖扣是两枚冰晶形状的蓝宝石——这是那维莱特前天"恰好"放在她房门前的包裹里发现的。
会客厅的大门缓缓开启。
芙宁娜·德·枫丹正站在落地窗前,逆光的身影像是被阳光镶了一道金边。她手里端着的茶杯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杯沿沾着半个口红印。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时裙摆划出夸张的弧度,仿佛舞台上的定格动作。
"啊哈!我们神秘的落水小姐终于赏光啦!"芙宁娜转过身,笑容灿烂得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突然打亮,“本神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场‘神明的下午茶’!”
月鸢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三层银质点心架,最顶层用糖霜复刻了沫芒宫的微缩模型,连屋顶的齿轮装饰都纤毫毕现。
月鸢的视线扫过茶几——两个茶杯中,左边那杯内壁凝着细密水珠,显然是刚从冰桶取出来的。
"能让水神大人亲自准备茶点,是我的荣幸。"月鸢行了一个标准的枫丹礼,刻意省略了那些戏剧化的敬语。
芙宁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突然凑近,带着香根草与柑橘调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你知道吗?在审判庭上,证人如果刻意简化措辞..."冰凉的权杖抵住月鸢的下巴,
"通常都是在隐瞒什么?"月鸢平静的接话。
权杖顶端镶嵌的宝石倒映出月鸢的瞳孔。权杖"咔嗒"一声收回去。"错!"芙宁娜转身时裙摆掀起甜腻的风,"是会被本神明罚吃十个柠檬挞!坐吧坐吧~"
"开玩笑的啦~"芙宁娜突然退后两步,权杖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弧线,"坐吧坐吧!本神明特意让甜点师准备了'谕示裁定枢机'造型的糖雕哦!"
月鸢的指尖刚碰到茶杯就顿住了——杯壁是温热的,上面飘着两片去籽的柠檬。她抬头时,正好捕捉到芙宁娜慌忙移开的视线。神明假装对窗外飞过的海鸥产生了浓厚兴趣,耳尖却泛起珊瑚色的红晕。
"听说你最近在整理审判庭的旧档案?"芙宁娜突然开口,银叉戳进泡芙的瞬间,奶油馅爆浆而出,沾在她的手套上。,"那些发霉的羊皮纸是不是比参加冗长沉闷的会议还无聊?"
"1793年的冰雾花杀人案很有趣。"月鸢递过手帕,"被告用元素力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哦?"芙宁娜接过手帕时,袖口的蕾丝勾住了桌布流苏。她用力一扯——哗啦!整套茶具在桌面跳起危险的华尔兹。深褐色的茶渍在雪白桌布上蔓延,像幅抽象画。
空气突然凝固。
月鸢看见神明的手套被茶水浸透,紧贴在手指上,隐约露出关节处粗糙的茧。那不是养尊处优的神明该有的手。
那些茧子的位置很特别,像是长期紧握某种...笔?还是...
"这种小事当然应该交给侍从处理!"芙宁娜猛地抽回手,笑声像是被拉紧的琴弦,"毕竟本神明的手指可是要主持正义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月鸢突然起身,从点心架底层取出一枚柠檬挞,轻轻放在芙宁娜面前的碟子里。
"您刚才看了它三次。"月鸢的声音很轻,"而且每次都会无意识地抿嘴唇。"
芙宁娜僵住了。她的指尖悬在柠檬挞上方,糖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许久,她突然摘下了被弄脏的手套。
"你知道吗?"神明的声音忽然褪去了所有华彩,"在歌剧里,观众总是期待着神明的全知全能。观众从不关心幕布后的提线木偶。"
她的手指上有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纸张划伤的痕迹。
月鸢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针线盒。银色的丝线在阳光下像流动的水银,她穿针引线的动作熟练得令人意外。
"用这个颜色缝补,站在审判席上就看不出来了。"
茶会结束时,暮色已经染红了枫丹廷的穹顶。芙宁娜站在窗前,突然问道:"你觉得...神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月鸢将修补好的手套放在茶几上,冰元素力残留的寒气让布料挺括如新。
"我不知道神明该是什么样子。"她诚实地说,"但会记得病刚好的访客不能喝酒的,一定是个温柔的神明。"
芙宁娜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下一秒,她突然高举权杖,裙摆如花瓣般绽开:"哈哈哈!那当然!本神明可是全提瓦特最完美的神明!"
但她的左手正死死攥着那枚柠檬挞,糖霜碎屑簌簌落在裙摆上。
"芙宁娜大人!"侍从突然敲门"抱歉打扰了您的兴致,逐影庭送来了紧急文书"
神明瞬间戴上微笑面具,权杖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弧线:"哎呀呀,看来下午茶要提前结束啦~"她转身时裙摆扫过月鸢的手背,布料下传来细微的颤抖。
走廊拐角处,莉雅丝踮着脚拦住月鸢的去路。美露莘神秘兮兮地递来一个贝壳形状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胸针——浪花造型的银托上,镶嵌着冰蓝色的宝石。
"芙宁娜大人说..."莉雅丝模仿着神明的腔调,"'给那个能把红茶喝成白开水的无聊家伙'。"
月鸢翻过胸针,在背面发现一行小字:
【致能发现柠檬挞的人】
她突然想起昨天深夜路过图书室时,从门缝里看到的景象——芙宁娜独自站在镜子前,一遍遍练习着举杯的动作,桌上的判决文书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最上面那份沾着可疑的水渍。
月光透过走廊的拱窗,把胸针的投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没有剑鞘的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