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裴妄川被一道惊雷震醒。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无数细小的石子被倾倒在窗台上。他睁开眼，发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幽幽的蓝光。

一条未读消息浮现在锁屏界面。

江凛霄："到家了。"

消息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昏暗的街灯下，雨水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隐约能看见一个被拉长的影子。

裴妄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他翻了个身，突然注意到卧室门缝下透着一线光亮——沈烬还没睡。

雨声越来越大，狂风把窗户吹得轻微震颤。裴妄川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他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

走廊尽头的厨房亮着灯。沈烬坐在餐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案件报告，几张现场照片夹杂在文字中间。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加班呢？"

沈烬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但没有抬头。"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裴妄川靠在门框上，睡意让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江凛霄的案子？"

键盘敲击声彻底停了下来。沈烬合上电脑，金属合页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不是。"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别瞎管，睡你的觉。"

裴妄川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沈烬手边的手机上——屏幕朝下，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

"等等。你出去了？"

沈烬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倒垃圾。"他说。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厨房。在刺目的白光中，裴妄川清楚地看见沈烬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处有一小块深色痕迹，像是被雨水打湿的。

雨声更大了。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雨后的雾气里。裴妄川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他的校服领口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凉丝丝的。

"你头发湿了，没事吧?"同桌的女生小声说，递过来一张纸巾。

裴妄川接过纸巾，随意地擦了擦："谢谢。"

前排的男生突然转过头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昨晚学校后门有人打架，警车都来了。"

"谁啊？"女生好奇地问。

"不知道，好像是社会上的混混。"男生夸张地比划着，"据说有个穿黑夹克的，耳朵上还戴着耳钉，可凶了——"

裴妄川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纸巾在他手里被捏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带着一位转校生走了进来，全班瞬间安静。

"这位是新同学，暂时在我们班借读。"

站在讲台上的少年咧嘴一笑，左耳上的黑色耳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我叫江凛霄。"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裴妄川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下课铃一响，全班立刻炸开了锅。女生们红着脸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瞄向教室后排；男生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转学生。

江凛霄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到裴妄川桌前。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裴妄川的耳廓："惊喜吗？"

裴妄川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昨晚的暴雨，沈烬所谓的"倒垃圾"，还有那条未读消息——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连成一线。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假释期间，而且还是复读?"

江凛霄直起身，笑容灿烂得像没事人一样："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他的目光越过裴妄川，看向教室后门，"你说对吧，沈、老、师？"

裴妄川猛地转头。沈烬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叠教案，脸色冷得像冰。他的目光在江凛霄和裴妄川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江凛霄耳钉上那个小小的黑色十字架上。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雨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教室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三个人之间诡异的沉默。沈烬的指节在教案上敲了敲，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江同学，"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校长办公室。现在。"

江凛霄耸耸肩，朝裴妄川眨了眨眼，转身时校服外套扬起一个潇洒的弧度。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裴妄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抛过来，"你的东西掉了。"

一个银色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裴妄川桌上。那是他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根本不可能带到学校来。

教室门关上的瞬间，裴妄川握紧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打火机。他能感觉到沈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自己背上，但他没有回头。

雨声淹没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