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四刻,灵火舔舐着祈年殿的朱漆梁柱,谢砚之腕间的莲蓬骨链突然发出细碎的脆响——那是探花郎的指骨片在崩裂,因着林雾睫尖滴落的泪,每片骨片上的“忘”字都洇开血痕,像被雨水泡烂的经卷。
“别为他哭。”他的指尖碾过她眼角的泪,沾着自己心口渗出的血,在她眼下点出颗猩红的痣,“他的骨成了你的链,他的血成了你的朱砂,连你为他流的泪,都要替我养这朵……”他忽然扯开她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新烙的莲印——是用聚魂鼎里的灵泉混着他的肋骨血烫的,花瓣边缘蜷曲如被火吻过的纸,“替我长在你骨血里的莲。”
林雾盯着他心口的蝶形旧疤——此刻正被新添的莲形灼伤覆盖,银白的灵纹与暗红的血痕交缠,像两条绞杀彼此的蛇。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偏殿,撞见他对着铜镜剜自己的肋骨——刀刃落下时,他连眉都没皱,却在看见她惊恐的眼神时,忽然笑了,说:“阿雾别怕,这骨头磨成链,就不会再挡着你看我了。”
殿外传来禁军甲胄的碰撞声。林雾知道,那是谢砚之设下的“护心阵”——凡靠近祈年殿百步者,魂灵会被灼成齑粉。她曾在阵眼处见过堆成小山的玉佩——全是宫人们替她送来的生辰礼,如今都被灵火炼作了黑灰,唯有她七岁那年送他的木雕青蛙,被悬在阵心,裹着层层冰棱,像被冻在琥珀里的旧时光。
“尝尝。”他忽然将青瓷碗凑到她唇边,莲子羹早已凉透,蜜渍樱桃浸着药汁泛着苦,“这是用你去年种的茉莉根熬的,太医说……”他指尖擦过她唇瓣,看她因苦味皱眉,忽然低头舔掉她唇角的残羹,“喝满七日,便能忘了‘郎’字怎么写。”碗底沉着七颗碎掉的莲蓬籽,每颗都刻着她的生辰八字,随着碗沿晃动,撞出细碎的、像心碎的声响。
灵火终于烧到了博古架。林雾看见那只装着探花郎魂光的玻璃匣子在火中龟裂——光点挣扎着聚成模糊的人形,却在谢砚之抬眸的瞬间,被灵术碾成星尘。他指尖轻挥,星尘便飘向她眉心的朱砂,化作细小的刺痛,像当年他替她捉掉发间的柳絮,却藏着看不见的刺。
“以后你的眼里,只能有三种光。”他忽然抱起她,走向窗边——窗外是被灵火映红的夜空,不见星子,唯有祈年殿的飞檐在火中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我的松烟香、你的朱砂痣、还有……”他低头吻住她锁骨的莲印,舌尖触到烫痕的凸起,“我替你剜掉‘别人’后,余下的、干干净净的魂。”
林雾忽然摸到他袖中硬物——是探花郎送她的玉笔,此刻笔杆缠着银丝,笔尖凝着黑血,显然被下了“断念咒”。记忆闪回前日,她在书房看见他对着这支笔发呆,指尖抚过“雾”字刻痕,忽然冷笑一声,用灵术在笔杆背面刻下“砚”字,却因手抖,刻得歪歪扭扭,像道永远合不上的伤。
“阿雾知道吗?”他的声音混着火焰的噼啪声,在她耳边震得发疼,“当年在破庙捡到你时,你攥着半块莲蓬坠子,坠子缝着血书‘护她周全’。”他忽然从怀中掏出那枚烧得残缺的坠子,焦黑的边缘露出未燃尽的“林”字,“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生父用命护着的、让你远离皇权的咒——可我偏要逆了这咒。”他指尖擦过她颤抖的唇,“让你做我的‘困在祈年殿的公主’,比做‘自由的凡人’,更安全。”
殿顶的瓦片轰然坠落。林雾在火光中看见谢砚之的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却比灵火更烫,像把要将她连魂带骨烧化的炬。她忽然明白,他从来不是要“毁掉别人”,而是要在她的世界里,亲手建起一座用“爱”砌成的坟,让所有“不属于他的光”都成为陪葬,而她,只能在这坟里,看着他用偏执种下的“莲”,在她的血肉里生根发芽,开出带刺的花。
“砚之,”她忽然凑近他耳畔,指尖掐住他腕间的骨链——骨片刺破皮肤,血珠滴在她掌心,混着灵火的热,“你说莲蓬能锁魂,那如果我把这链……”话未说完,便被他堵住唇,这次的吻带着近乎疯魔的掠夺,舌尖扫过她齿间,像在确认她是否藏着“寻死”的念头。
而窗外的灵火,终于将祈年殿烧成了只剩框架的废墟。谢砚之抱着她坐在焦黑的梁柱上,看灰烬飘落在她发间,忽然笑了——笑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近乎病态的满足。他解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衣摆下露出的小腿上,新添了无数道抓痕——是昨夜她挣扎时留下的,却被他用灵术凝住血珠,不让它们愈合,说“这是阿雾给我的、比任何印记都好的‘爱’”。
五更的梆子声响起时,灵火终于熄灭。林雾望着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