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德语班的同学会在城中最负盛名的法餐厅举办，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浮动。几个年轻女孩端着香槟，笑吟吟地围在谭又明身边，其中一个大胆地拉住他的袖口："明仔，这么多年了，你总该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谭又明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承蒙厚爱，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他的目光掠过腕表——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沈宗年应该已经吃过退烧药了。

"明仔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啊！"有人举杯调侃，众人哄笑。谭又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时，他几乎是立刻放下酒杯。屏幕上"沈宗年"三个字让他呼吸一滞。

"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低哑，带着病中特有的绵软，尾音微微发颤。

谭又明的指节蓦地收紧："难受得厉害？"他起身时撞翻了酒杯，红酒在雪白桌布上洇开一片暗色，"我马上回。"

他没等对方回答就挂断电话，匆匆向众人致歉。走廊里，他几乎是跑起来的，大衣下摆在身后翻飞，像一只急于归巢的夜鸟。

引擎轰鸣划破夜色。谭又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一连闯过三个红灯。霓虹灯的光影透过挡风玻璃，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流转，忽明忽暗。

沈宗年的私人公寓比较偏僻，四周都比较寂静。谭又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指纹解锁时指尖都在发颤。门开的瞬间，浓郁的黑暗扑面而来，只有卧室门缝下漏出一线微光。

他轻轻推开门。

沈宗年靠在床头，暖黄的阅读灯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吵醒你了？"谭又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下的皮肤滚烫，他不由皱眉："怎么比早上还热？"

沈宗年没答话，只是捉住他的手腕。病人的体温偏高，指尖却冰凉，像一块冷玉贴在他的脉搏上。

"我睡不着。"沈宗年说。

谭又明一怔。他从未听过沈宗年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低低的，带着点鼻音，像是......撒娇。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病中还这么难伺候。"谭又明故意板起脸，却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领带被随手扔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床垫微微下陷。沈宗年看着他钻进被窝，熟练地靠进自己怀里，毛茸茸的发顶蹭过下巴，带着夜风的气息。

"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谭又明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勉为其难陪你睡一晚。"

沈宗年无声地笑了。他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些。谭又明的体温比他低，抱在怀里像一块温凉的玉，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发烧带来的燥热。

窗外，一轮满月爬上树梢。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沈宗年低头看着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想起书房里那本《夜莺与玫瑰》——

他明知不该独占月光。

可当月光自愿落进他怀里时，谁又能忍住不私藏呢？

小潭山没有天文台，那就给你建一个———《小潭山没有天文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