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轻敲窗棂,沈在野正与祈王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间,祈王忽然执子笑道:“爱卿与承平公主情投意合,不若寡人下旨,将她抬作你的正妻如何?”
沈在野指尖的白玉棋子微微一顿。想到这些时日与姜桃花虚与委蛇的种种,眉间掠过一丝倦意,却仍不动声色道:“臣与孟氏和离不过数月,若仓促…恐惹非议。”
祈王朗声大笑,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爱卿多虑了。说来也巧,孟氏女不日也要再嫁了。”
沈在野手中的棋子不慎跌落,在青玉棋盘上撞出清脆声响。
他强自镇定道:“陛下方才说…”
“小四那孩子难得动了真心。”祈王似未察觉他的失态,自顾自又落一子,“昨日跪在御书房求了半日,寡人瞧着孟氏确实端庄沉静,与他也算良配,便准了。”
雨声渐密,沈在野望着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忽然觉得这满盘局势,太过杂乱难解。
大婚当日,红妆十里。
孟怀瑾背着凤冠霞帔的孟蓁蓁走向花轿时,忽然感觉颈侧一凉,是她低头时珠钗轻轻擦过。
“哥哥,这只是第一步。”
孟蓁蓁的声音轻若游丝,却字字分明。
孟怀瑾瞬间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趁着孟家尚未没落,她要助穆无暇夺得世子之位。
世子妃…乃至将来的王后之位,都在她的谋划之中。
“放心去做,有哥哥在。”
花轿帘幕垂落的刹那,孟蓁蓁的唇角微微扬起,她借着失忆和从前沈夫人身份割裂开,等嫁给穆无暇后再寻个由头恢复记忆,没人能察觉。
暮色四合,穆无垠独坐书房,案前那封喜帖静静地躺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窗外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是穆无暇府上正在举行的婚宴。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前些日子与吕后撕破脸后剑拔弩张的对峙,最终他还是放了对方一马,任由吕后黯然退居北苑。
酒意渐消神志清醒后,穆无垠突然低笑出声。
孟蓁蓁下起棋来倒是步步为营,选择穆无暇,不过是看中那小子更容易掌控罢了。
既然她选了这条路,那么他们,来日方长。
世子失势的消息传来时,正值暮春。
失去孟家扶持的世子如断翼之鹰,在朝堂上屡屡失策,终是让早已不满的祈王废黜了他的储位。
公子瑜困于母族式微,公子景又自退两步,朝堂风云变幻间,孟怀瑾运筹帷幄,最终将穆无暇推至祈王眼前。
让孟蓁蓁意外的是,沈在野也出了份力,最终穆无暇被立为了世子。
不久后,穆无暇才得知沈在野竟是自己的表兄谢敬安,突如其来的血脉牵连,让曾经他自以为的情敌关系平添几分微妙。
穆无暇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了孟蓁蓁,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在野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自己父亲当年奉祈王之命,亲手将谢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她这个孟家嫡女,身上永远流着沈在野仇人的血。
命运就像一盘棋,她既是执棋人,又是局中逃不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