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祈国风气开明,对女子再嫁并无过多苛责。
穆无暇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四公子,在祈王眼中更是透明人般的存在。
他的平庸,于旁人或许是缺陷,但恰恰是孟蓁蓁满意之处。
父亲与兄长从未向她透露过,但孟蓁蓁心里清如明镜。
年少时的世子还不像现在这般暴戾恣睢,那时父亲还曾有意将她嫁给世子。但那时的祈王早就对孟家起了打压之心,又怎么会容许孟家和世子联姻?
一道旨意降下,孟蓁蓁便就此嫁给了沈在野。
沈在野虽居相位,却无根基,背后更无世家支撑,不过是祈王手中一枚翻不起风浪的棋子。
“哥哥可是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孟蓁蓁指尖微凉,轻轻搭上孟怀瑾的手背。话音未落,便被男子温暖的手掌整个包裹住。
手背细腻的肌肤被男子掌心的薄茧摩挲着,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蓁蓁。”孟怀瑾声音总是包容的,“从前你总是乖顺的、沉静的,为了孟家牺牲了太多。”他指尖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如今这样,很好。”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映得孟蓁蓁倏然抬起的眼眸亮如秋水,她忽然就弯了眉眼。
夜色如墨,沈在野踏着清冷的月光,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孟蓁蓁从前住的院子。
院中花木依旧,海棠开得正艳,芍药吐露芬芳,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只是没有那个在花间执剪修枝的身影,满园春色便也失了生机。
他推开雕花房门,屋内陈设分毫未动。
床头,一个木雕小人静静立着,小人没有雕刻五官,首饰衣服却都刻的十分精细。
沈在野在床沿坐下,指尖抚过木人细腻的纹路,忽然收拢手掌,木雕硌得掌心发疼。
他和孟家,当真是冤孽。
“荒唐…”
沈在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木雕重重按在案几上。
他不该,也不能对仇人之女动心。
湛卢在门外略一踌躇,还是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相爷。”湛卢压低声音,“派去查探杨万青的暗卫回来了…”
随着湛卢的禀报,沈在野眼中温度一点点褪尽。
北苑、吕后、杨万青、姜桃花…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渐渐拼凑,显露出一个令人心惊的阴谋。
“公子景也与杨万青有牵连?”沈在野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湛卢垂首:“三殿下行事虽谨慎,但暗卫还是查到了蛛丝马迹。杨万青如今…应当算是三殿下的人。”
“错了。”沈在野低笑一声,他眼中寒光乍现,“公子景不过是在与吕后合作,杨万青——自始至终都是吕后的人。”
沈在野忽然想起那日在茶馆外,杨万青看向孟蓁蓁时意味深长的眼神,指节不自觉地攥得发白。
孟蓁蓁从混沌中苏醒时,后脑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眼前金星乱迸,视线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血雾。身下马车剧烈的颠簸让眩晕感愈发强烈,她下意识想抬手按住太阳穴,却发现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
“唔…”
孟蓁蓁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发现越桃倒在自己身旁,额角还带着血迹。
马车突然一个急转,她不受控制地撞向车壁,肩胛骨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