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想做世子?”
孟蓁蓁离开时的问题犹在耳畔,穆无垠独自坐在厅堂内,拿起酒壶仰头灌下。烈酒灼喉,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想起那些年在宫中如履薄冰的日子,想起每次宴席上被刻意忽视的屈辱,想起生母临死前攥着他衣袖的不甘。
先坐上世子的位置,再是祈王。他才能将曾经轻视他的人都踩在脚下,才能得到他渴望的权力、尊严…
还有那个总是站在灯火阑珊处,幼时给过他短暂慰藉,却从未真正看过他一眼的人。
窗外更漏声声,穆无垠将空了的酒盏重重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一片锋利的瓷片划过他眼角,顿时沁出一道血痕。
夜阑人静,烛花轻爆。
“笃笃——”
两声轻叩将孟蓁蓁从思绪中惊醒,这才发现手中的游记许久未翻一页,烛泪已堆了半盏。
她合上书卷起身开门,孟怀瑾立在门外,肩头还沾着夜露。
“刚处理完些事,见你这儿烛火未熄…”
他声音温润,却在看清孟蓁蓁单薄的寝衣时微微蹙眉。
孟蓁蓁掩上门,牵着他的衣袖回到榻前,卸去珠钗的素发如瀑垂落,在暖黄的烛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孟怀瑾望着妹妹披散的长发,恍惚又见当年那个总缠着他梳头的小女孩。
他下意识伸手去寻妆台上的玉梳,却在将要触及的瞬间猛然惊醒,五指缓缓收拢成拳,垂下了手。
孟蓁蓁未曾察觉兄长的异样,只是轻轻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孟怀瑾浑身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蓁蓁…”
良久,孟怀瑾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发丝,乌黑的发从他指缝间流泻而下,带着浅淡的茉莉香气。
“哥哥。”孟蓁蓁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少见的迷茫,“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孟怀瑾低头,轻声开口:“怎么了?”
“难道真要永远绑在世子这条船上么?”孟蓁蓁脸颊无意识地在兄长肩头蹭了蹭,像只困倦的猫,“世子庸碌无能,如今家中是哥哥主事…何必再替他收拾那些烂摊子。”
烛花啪地爆开,映得孟怀瑾眸色深深。
他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想起这几年世子越发愚蠢暴躁的行为,抚着长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蓁蓁是想站队四殿下?”
孟怀瑾的声音很轻,他想到暗卫密报中那些话,喉间突然泛起一阵苦涩,像是吞下了整盏冷透的茶。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结。
孟怀瑾感到肩头的重量微微一动,妹妹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孟蓁蓁仰起脸,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她望着孟怀瑾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道:“哥哥,我想做吕后那样的人。”
孟怀瑾瞳孔骤缩,手中茶盏“咔”地一声磕在案几上。
既然开口,孟蓁蓁索性将心中谋划和盘托出:“四殿下温和又心软,若我嫁他,日后掌权,并非难事。”
她原本是考虑过穆无垠的。
可惜,年少时惊鸿一瞥的玉,变成了条生出獠牙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