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乌云压境,似有暴雨将至。
宋一汀心事重重地坐在妆奁前,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卸去珠钗的发丝。不经意间抬眼一瞥,发现铜镜中竟多出一道女子身影,惊得她手腕一颤。
镜中女子缓缓贴近,宋一汀才看清那女子与她容貌无二,气质却截然不同,对方将下颌亲昵地抵在她肩头。
一模一样的容貌,一个如方竹清冷,一个似海棠娇媚,在昏黄铜镜中诡异地交叠。
两日来的离奇遭遇接踵而至,此刻的宋一汀心中竟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些恍惚。
莫非…又是在做梦?
镜中女子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纤指轻抚她微乱的鬓发,嫣然一笑:“又忘了我,不过没事,很快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宋一汀忽地灵光一闪:“你是…剧本中的‘我’?”
阿珺在镜中幽幽一叹:“真不愧是我,这般敏锐。”见宋一汀杏目圆睁的模样,她透过铜镜与之对视,“不用忧心,我能感知到剧本的桎梏正在消退…”
她指尖轻点镜面:“你不会再经历剧本里的一切。”
“那你呢?”宋一汀追问道,“你是如何来到此处的?还会回去吗?”
阿珺在镜中慵懒地换了个姿势,虚虚伏在宋一汀背上:“许是心有不甘吧…我挣脱了剧本世界的束缚,却辗转漂泊于无数平行世界。”她指尖绕着发尾,“每个世界都如剧本所写,分毫不差…直到来到这里。”
见宋一汀眸中一亮,阿珺轻笑:“我原本寄居在你身体中,同你说过剧本与剧情,却总被修正。如今剧情被破坏,我和此处的牵连也愈发淡薄。或许不久便会回归原本的世界,又或者直接消散…”
亲眼看着那具尸身在烈焰中被烧的灰都不剩,楚归鸿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天际惊雷乍响,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冰凉的雨水顺着下颌滑落,楚归鸿抬手抹了把脸,神思从未如此清明。
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切地活着。
看完剧本的当夜,南珩便陷入了一场诡谲梦境。
城墙之上,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同时被敌人推下楼。
他快步上前,稳稳接住那抹素白。表面运筹帷幄,实则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即便将人揽入怀中,心口仍狂跳不止。
万幸,他终究是接住了自己的爱人。
梦境忽转,仍然是那座城墙。这次他却箭步上前,接住红裙女子后与她紧紧相拥,对一旁坠落的白色身影视若无睹。
白裙女子如折翼的蝶,蹁跹坠向深渊。
他情意缱绻,怀中拥着旁人,心底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
不该是这样的,是谁在操控我?是谁在摆布这一切!
南珩自梦中惊醒,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般震耳。
他粗重地喘息着,唤来睡眼惺忪的富贵:“明早去送封信,约宋家二姑娘见面。”
“宋家…二姑娘?”富贵揉着惺忪睡眼,迟疑道,“殿下莫不是说错了?”
“啧。”南珩剑眉低压,“就是宋一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