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派人追杀姜桃花失手的消息传来时,孟蓁蓁正在看游记。
“蠢货。”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一旁奉茶的越桃手抖了抖。
杀便杀了,偏生还失手,不仅打草惊蛇,若是露了马脚,便是让沈在野捏住了把柄。
世子这一出,倒是把他连带着孟家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屋内烛火轻摇,孟怀瑾与孟蓁蓁隔案对坐,越桃斟完茶,收到主子眼色后悄然退下,关门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蓁蓁。”孟怀瑾目光扫过妹妹略显苍白的脸色,“身子可大好了?听说沈相已解了你的禁足?”
孟蓁蓁指尖轻抚茶盏:“哥哥不必忧心,如今反倒比从前自在。”她眼中寒光乍现,“哥哥近日与世子相处,可发觉他有何异动?”
“异动?”孟怀瑾眉头微蹙,“除了赌坊那桩事,倒未见……”
“他派人刺杀姜桃花。”孟蓁蓁声音冷得像凝了冰,“失手后,如今沈在野正带着她躲在城郊,已五日未归。”
孟怀瑾一惊:“什么?!”
“这是我在外的眼线递来的消息。”孟蓁蓁转动茶盏,釉色映得她指尖发青,“眼下只有两条路——”
她声音陡然压低:“要么趁机连沈在野一起除掉,要么立即扫清所有痕迹,绝不能牵连孟家。”
孟怀瑾的身影离开后,越桃悄步进屋,将一张空白的素笺呈上:“夫人,四殿下府上新递来的。”
孟蓁蓁接过纸条,在烛焰上轻轻一烤,焦黄渐染纸面,几行小字如幽灵般浮现。
穆无暇坐在粗木桌旁,指尖捻着豆荚,偶尔帮姜桃花递个柴火。灶台里的火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那份与农家小院格格不入的贵气柔和了几分。
“公子这般模样。”姜桃花搅着锅里的粥,突然笑道,“总让我想起家弟。”
穆无暇剥豆的手微微一顿:“姜娘子与令弟…”他状似随意地问,“从前也过这般日子?”
火光噼啪作响,姜桃花眼底映着跃动的橙红,连日逃亡躲藏的紧绷,在这简陋农舍里竟奇异地松了几分。
“比这苦多了。”她勺尖在锅沿轻敲,“北苑冬天雪厚,我们…”话匣子一旦打开,那些深埋的记忆便如解冻的溪流,汩汩而出。
窗外,一只夜莺啼了三声。
穆无暇垂眸,将烤好的红薯递给姜桃花:“趁热吃。”
更深露重,穆无暇负手立于屋后老槐树下。
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子的意思是按兵不动,只说要保全孟家,世子之事她不再插手…”
话说至一半,柴扉忽的轻响。穆无暇眼神骤冷,黑衣人瞬间隐入阴影。
“公子?”姜桃花提着盏昏黄油灯,睡眼惺忪地探头,“可是灶火没熄好?”
穆无暇温和一笑:“无事,只是夜莺吵得慌,我有些睡不着。”
姜桃花不疑有他,转身回屋。
穆无暇低声交代完最后几句,轻推开柴门,回到简陋的屋内,躺在硬板床上。
月光透过窗缝,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光点,不去想什么对错得失,也不去权衡利弊谋算,只想站在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