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客、不理事”的禁令下来后,沈府后院的风向顿时变了,秦、阮两人的晨间问安取消了,嗅到风向的下人们经过孟蓁蓁的院落都放轻了脚步。
孟蓁蓁倒乐得清闲,窗边光影斑驳,她素手执棋,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她指尖黑子刚落,便将白子困入死局。
越桃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夫人,大公子那边的暗线传话,问您近日可好。”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您已有五日未递消息,大公子…很是担忧。”
棋子在孟蓁蓁指间微微一顿,自嫁入沈府起,她与兄长约定最迟七日必通消息,如今竟耽搁了这么久。
“告诉哥哥…”她将一枚白子轻轻提起,“就说我执白子,虽被围困…”
孟蓁蓁将白子稳稳落在天元:“虽被围困,却自有生门。”
赌坊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的消息传来时,孟蓁蓁正在修剪一株海棠,金剪刀“咔”地剪断花枝,她盯着断处渗出的汁液,久久未语。
直到三日后,听闻祈王轻拿轻放,未深究世子与孟家牵连,她才将攥得发白的指尖松开。
“哥哥如何?”孟蓁蓁声音有些哑。
越桃奉上安神茶:“大公子挨了相爷二十藤条。”见孟蓁蓁猛地抬头,她忙补充道,“不过都是皮外伤,大公子还笑着说…”她压低声音,“…幸好世子没把剩下的黑钱全放出去。”
“倒也不算蠢到家。”
孟蓁蓁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在案几上缓缓敲击,如今,她必须见孟怀瑾一面——
“越桃。”孟蓁蓁唇角微扬,“去请府医来,就说我昨夜受了风寒,高热不退。”
越桃会意,正要转身,又被叫住:“等等。”孟蓁蓁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只瓷瓶:“把这个掺在茶里。”
越桃接过瓷瓶,触手冰凉,有些疑惑:“这是…”
“能让脉象虚浮的好东西。”孟蓁蓁轻抚腕间玉镯,“既然要病,自然要病得…让相爷不得不同意哥哥来探病才是。”
“病了?”沈在野手中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片黑,他轻嗤一声,“夫人看着弱柳扶风,这些年倒从不见她真病过,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意思。”
湛卢垂首不语,余光瞥见自家主子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沈在野片刻后突然开口,“府医如何说?”
湛卢暗自叹气,方才还假装不在意,这会儿倒又问了。
“府医说…”他斟酌着词句,“夫人忧思过度,风寒入体。现下高热不退,情况不妙。”
沈在野起身,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外袍:“去请太医,再派人…”
孟蓁蓁睁开眼,朦胧视线里,孟怀瑾紧蹙的眉头渐渐清晰。她唇角微扬,还未开口,便被一把握住手。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孟怀瑾声音发紧,指尖拂过她额前汗湿的发。
孟蓁蓁掩唇低咳,喉间泛起阵阵腥甜。
虽是用药伪作的病症,可这高热与咳喘却是实打实的难受。她正想开口,忽觉手背一暖——
孟怀瑾拉过她的手,将发烫的掌心轻轻贴在自己脸侧。
“你啊…”他叹息着,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孟蓁蓁指尖微颤:“哥哥的伤怎么样了?”
孟怀瑾像儿时哄她喝药那般温柔:“早不疼了。”
孟蓁蓁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她因贪玩晚归家被父亲责罚,兄长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在祠堂外跪了一夜。
可如今护着她的人,自己也满身伤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