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杯盖轻启,白雾氤氲而起,孟蓁蓁素手执壶,将茶水倒入杯中时,房门忽被推开。
见是沈在野,孟蓁蓁作势要起身相迎,动作却慢条斯理,她刚离座,沈在野已撩袍在她对面坐下,她便顺势又坐了回去。
“这一大早,相爷怎么就来我这了。”
沈在野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茶壶,眉梢微挑:“知道夫人这有好茶,特来讨一杯喝。”
装模作样。
孟蓁蓁面上不露分毫,素手执壶倾泻,琥珀色的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沈在野面前的青瓷盏中。
“相爷请用。”
沈在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无风无雨,自是一夜好眠。”
沈在野神色不变:“昨夜府上闹了一宿,夫人竟还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心休息,本相着实羡慕。”
孟蓁蓁疑惑地问:“昨夜出了何事?”
“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厮,竟易容引姜娘子进了书房。”他侧眸,目光如刃,直刺向孟蓁蓁,“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孟蓁蓁正为他添茶,闻言动作流畅如常,连睫毛都未颤一下:“哦?竟有这等事?”
“此人名唤何平,是门房的小厮。”沈在野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夫人可有印象?”
孟蓁蓁眉梢微蹙,作思索状:“何平?”她轻轻摇头,“此人平日胆小怯懦,最是老实本分,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沈在野冷笑一声,将茶盏搁下:“自然是背后有人指使。”
“湛卢已去查了,想必很快会有结果。”他故作苦恼,“若这人被揪出,该如何处置,夫人可有良策?”
孟蓁蓁端起自己的茶盏,浅啜一口,神色从容:“还真被相爷问倒了,妾身虽掌管中馈,却也不知此事如何处理妥当。”
沈在野眸中寒意骤深,他放下茶杯,瓷底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心有二意之人,自该严惩!”
“相爷若是有气,冲那幕后之人去便是。”孟蓁蓁伸手取过他面前的茶盏,指尖在釉面上轻轻一抚,“何必拿这茶盏置气?”
沈在野目光一凝,那茶盏胎薄如纸,釉色青中泛蓝,盏底还烧着一尾活灵活现的锦鲤,不是他府中库房的物件。
“夫人倒是珍视此物。”沈在野语气淡淡,眼底却暗了几分。
孟蓁蓁唇角微扬:“前些日子哥哥差人送来的,说是友人家的匠人烧制的稀罕玩意儿。”她指尖摩挲着盏沿,“相爷也知道,我兄长平日在外,结交甚广…”
沈在野眼神又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心头莫名哽了口气。
“这么多年,夫人还是只喝得惯右相送的老君山,看来日后也只用的惯孟家的茶盏。”他忽然起身,带起一阵冷风,“不喝了。”
孟蓁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将那盏茶泼进了案边的海棠盆栽里。
“越桃,他起疑了,那幅画…得尽快想法送出去,迟则生变。”
越桃正要应声退下,却见孟蓁蓁突然抬手。
“慢着。”孟蓁蓁蹙眉,“此事不妥,先用暗线给兄长递个消息。”
越桃会意,低声道:“夫人是担心…”
“他既已起疑,画作此刻出府反倒自投罗网。”孟蓁蓁行至窗前,望着远处的书房,“倒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