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名小厮正踩着梯子悬挂红灯笼,朱漆廊柱上缠绕着鎏金喜绸,满院红绸翻飞,映着春日暖阳格外喜庆。
孟蓁蓁立于廊下,时不时抬手示意调整灯笼位置,又亲自将歪斜的喜绸抚平。
越桃蹙眉凑近她耳边,低语道:“夫人,相爷都不乐意这桩婚事,咱们何必跟他对着干,给那公主体面。”
孟蓁蓁指尖掠过绸面刺绣:“你从哪里看出来相爷不乐意?”
“相爷说一切从简,又从不过问,这般不上心,可不就是不乐意嘛。”
孟蓁蓁拈起飘落的红绸:“傻越桃,你没看懂,相爷他知道秦解语在我房里闹,是故意让湛卢那会儿来传话的。”她将红绸递给战战兢兢的小厮,“挂红,秦娘子她们会埋怨我、日后相爷也可斥我不遵礼制;挂粉,公主那边闹起来,相爷也可以说,是我孟家在针对。”
越桃忿忿不平:“夫妻本是一体,相爷何苦如此难为夫人。”
孟蓁蓁抬手正了正鬓边玉簪:“寻常夫妻才要同心,我父亲是当朝右相,他沈在野是左相——你何时见过太极殿上那对铜鹤,朝着一个方向转头?”
满院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恍惚间竟像是一片血色。
孟蓁蓁忽地展颜一笑:“我啊,就爱看沈在野明明厌极了我,却因着朝堂上孟沈两家的制衡,连休书都不敢写的模样。”她眉梢微挑,“这般憎恶却又无可奈何,可比那些虚情假意的恩爱有趣多了。”
越桃闻言,吓得手一抖:“夫人!这话若是…”
“若是传到他耳朵里?”她随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只怕相爷如今没空注意我们这处呢。”
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沈在野俊逸的侧颜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静立于一方水景前,水面倒映着假山翠竹,修长的手指轻点水面,涟漪荡碎一池静影。
暗处,湛卢无声近前,低声道:“相爷,公主快到门口了。”
沈在野未应,只转身执起案头一株天仙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娇嫩的花瓣。
“府里安排的怎样了?”
湛卢垂首:“夫人命人挂了正红喜绸,还为她开了中门相迎。”
沈在野嗤笑一声,花瓣在他指间碾碎:“她做事,一贯周全。”
“秦娘子去了前院。”湛卢略一迟疑,“正闹呢。”
沈在野拾起案上刻刀,来到书房的木头前,锋刃划过檀木,木屑簌簌而落。
“让她闹。”他手下刻刀不停,语气淡漠,“闹得越大越好。”
听见姜桃花在前院被秦解语为难,反倒全身而退的消息,沈在野直起身,将半成形的木雕随手掷于案几。
他掸了掸袖口的木屑,眼底泛起冷意:“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新婚之日遭夫家这般羞辱,可她却如此含垢忍耻,非嫁进来不可,到底图谋什么?”
湛卢及时禀道:“接下来就是去后院行敬茶礼了。”
沈在野语气意味深长:“我那后院,秦氏骄纵跋扈,段氏故作柔弱,还有个…”他顿了顿,“最爱坐山观虎斗的当家主母。”
“本相倒要看看,这位能忍辱负重的公主殿下,要如何在这龙潭虎穴里,唱好这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