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在错金博山炉中缓缓氤氲,甜腻的暖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海棠气息,熏得人昏昏欲睡。
孟蓁蓁斜倚在软枕上,身后越桃的指尖正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太阳穴。
下首处,段芸心与秦解语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声音时高时低,活似市井瓦舍里演给粗人看的猴戏,偏生两人还要端着世家贵女的架子,连骂人都要拐三道弯。
孟蓁蓁半阖着眼,指尖懒懒拨弄着腕间的羊脂玉镯。
一个装柔弱,一个扮骄横,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了一匹纱、一口气、抑或是…那人偶然投来的一瞥。
无趣。
越桃的力道恰到好处,她几乎要睡着了。
秦解语冷笑:“每季统共就两匹香苎纱,夫人是主母,拿一匹天经地义。可剩下那匹,凭什么归你?”她指尖挑起段芸心手中的纱料,“同为妾室,你不过是段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而我可是梅家家主的亲外孙女!”
段芸心轻咳两声,柔弱抬眼:“秦姐姐莫恼,是夫人体恤我肌肤娇弱,受不得粗布摩擦,才特意匀我一匹…”
“娇弱?”秦解语嗤笑一声,在肩膀处比划着,“上回寒冬腊月,你披着半挂大氅在花园里‘偶遇’相爷,冻得满身红疹,不也是这副说辞?可惜啊——相爷连个眼风都没赏你。”
“相爷那是操劳公务,也是我身体娇弱,不比姐姐体丰怯热。”
秦解语柳眉一竖,怒道:“你说谁胖!”
“吵够了?”孟蓁蓁睁开眼,眸光淡淡扫过二人,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我母家送来的香苎纱还有几匹,这次的两匹,你们各自拿去。”
秦解语立刻堆笑道:“夫人大气!到底是孟氏嫡女,哪像那些小门小户的……”
段芸心不语,只将纱料细细叠好,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此时湛卢匆匆进入,对孟蓁蓁行礼道。
“夫人,相爷说此番纳承平公主为妾的婚仪,交由您操办。”
孟蓁蓁微微蹙眉:“相爷有没有说规格礼制?虽是纳妾,但到底是个公主。”
湛卢摇了摇头:“相爷只说一切从简,最近公务繁杂,他无心过问。”
湛卢说完便退下,剩下几人都没心思闹了。
段芸心意有所指:“同为妾室,人家可是出身王室的公主,她这一进府,什么段家梅家、可就都比不过了。”
秦解语不屑道:“公主怎么了,我家里人说了,这婚事就是那公主上赶着求来的,根本不足为惧!方才相爷那意思不也说了,一切从简!”
说完,她还想怂恿孟蓁蓁:“孟姐姐,你便听相爷的不要挂红,也让那公主知道,来当妾就该有当妾的姿态!”
段芸心眼中一闪,附和点头:“没错,做妾一事秦姐姐确是个中翘楚,芸心都听秦姐姐的。”
孟蓁蓁倚在软枕上,眼中噙着三分慵懒七分兴味。
秦、段二人于她而言,不过是闲来解闷的玩意儿,与廊下那对整日争食的鹦鹉并无二致。
眼下见这二人竟敢将算盘打到自己头上,她倒也不恼,反倒觉得愈发有趣起来。
“行了。”她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都回各自院里去。”
越桃适时地打起珠帘,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个悻悻离去的身影拉得老长。
孟蓁蓁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转头对越桃道:“去把窗子开大些,这屋里的脂粉气,熏得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