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俨番外·蝶恋花（下）月会加更

有些情意，当局者总是视而不见，旁人却看得分明。

魏劭直到二十岁那年才惊觉郑楚玉的心意，与其说是突然醒悟，倒不如说是长久以来的刻意回避终于再难自欺。

那日偶然听见几个婢女在廊下议论，说郑姝已到议亲的年纪，不知会许给哪户人家。

他坐在书房里，手中端着的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竟也浑然不觉。

魏俨与他虽不是一母同胞，却比亲兄弟还要亲近，尤其是在兄长战死后，魏俨便成了他最信赖的人。

每当心中烦闷，魏劭总会去到魏俨的院中和他一同饮酒。

“表兄。”他仰头望着星河，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你说…我该如何待楚玉才好？”

魏俨唇边的笑意凝了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此话怎说？”

“她如今…”魏劭揉了揉太阳穴，眉间蹙起深深的沟壑，“已是议亲的年纪。这般留在魏府，难免惹人闲话。偏生她又是个心思单纯不够聪敏的，我怕…”

魏俨忽地轻笑一声：“既如此，不如你娶了她？”

“不可。”魏劭猛地直起身，“她那样的身世，若嫁我最多只能为妾。如今我羽翼未丰，如何护得住…”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了后半句。

魏俨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淡淡道：“那就送她出府吧。”

“什么？”魏劭倏然抬头。

“在城南置处宅子，既全了她的名声，也断了她的念想。”

魏劭沉思良久：“我再考虑考虑。”

月色渐浓，庭中酒坛空了大半。

魏劭醉得不省人事，魏俨尚存几分清醒，搀扶着他踉跄回到寝院。

折返时，却见一袭素白罗裙的郑楚玉静立在他院中的梧桐树下。

“表妹深夜造访，可是有事？”

魏俨唇角噙着笑，话音未落，一个酒杯便挟着风声迎面而来，他避之不及，额角顿时传来尖锐的痛感，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

他随手抹了把血迹，低笑出声：“我这是又哪里得罪表妹了？”

郑楚玉见他流了血，攥着另一个酒杯的手微微发颤，终是没有再掷。

“魏俨，你就这般容不得我？”

魏俨向前迈了两步，郑楚玉立刻后退着与他拉开距离。

他低笑一声，不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我不过提了个建议，是仲麟觉得可行。表妹，你该醒醒了。”

方才饮酒时，魏俨便看见熟悉的裙角在院门边一闪而过。

他故意引着魏劭同意那番话，就是要亲手掐灭她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可此刻，望着郑楚玉眼中摇摇欲坠的泪光，魏俨心头忽地一软，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拭去泪。

郑楚玉猛地拍开他的手，眼底满是戒备。

或许是酒意上涌，又或许是积压已久的妒意终于决堤，魏俨忽然上前两步，一把扣住她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下去。

郑楚玉惊慌侧脸，他的唇只堪堪擦过她的唇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郑楚玉用力擦拭着唇角：“魏俨，你让我恶心！”

魏俨偏着头，舌尖抵了抵火辣辣的脸颊，低低笑出了声。

那夜的记忆支离破碎，魏俨只隐约记得自己说了许多刻薄话，最后郑楚玉转身离开时，他才颓然地坐下。

同样那夜，陈烈寻来，将他的身世之谜和盘托出。魏俨站在满地狼藉的庭院里，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诞得可笑。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情意，从来就不曾真正属于过他。

蝴蝶振翅掠过花枝，还未来得及沾染芬芳，便被风吹散了踪迹。

他终究成了那只永远徘徊的蝶，而她是他再也触不到的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