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魏俨回府后与徐夫人说了些什么,郑楚玉无从知晓。
但自那以后,魏俨仿佛卸下了些担子,他不再终日流连罗钟坊,眼中浑浊的醉意也消散殆尽,偶尔在府中遇见时,甚至能从他身上依稀看出从前的影子。
徐夫人眉间的郁色也渐渐舒展,朱夫人见状忍不住私下说些徐夫人偏疼魏俨之类的碎话,郑楚玉只当作没听见。
“郑姝!”
魏朵一见郑楚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活像只见到主人的大狗,仿佛身后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在欢快地摇晃。
相处这些时日,郑楚玉倒觉得像魏朵这样纯粹的人颇为难得,如今待他,早不似刚开始那般透着利用的目的。
“姨母让我给表哥送些点心。”她将臂上挂着的两个食盒取下,见魏朵瞬间蔫下去的模样,抿唇一笑,“小的这个呢……”
魏朵刚要伸手去接,她又将食盒往回一收:“你去把大的送进议事厅给表哥。”将那个精巧的小食盒塞进他怀里,“这个…你偷偷吃,别叫人瞧见了。”
魏朵捧着食盒,耳根子红得像是染了朱砂。
“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刻意的咳嗽声。
郑楚玉回眸,只见魏渠几人挤眉弄眼地站在廊柱旁,而魏劭则面无表情地立在众人之前。
“表哥。”郑楚玉盈盈下拜。
“嗯。”魏劭径直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手中的食盒一并夺过,“都是给我的?有劳表妹了。”
魏朵张着嘴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食盒被主公拎走,魏渠等人则是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郑楚玉安慰了魏朵几句,不想打扰他处理军务,准备转身离去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名探子纵马直冲,魏朵眼疾手快地将她护到身后,才堪堪避开飞扬的马蹄。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魏朵拧眉喝道,“发生何事?”
探子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时还在不住喘息:“禀、禀将军!边州急报——”他猛地抬头,“陈翔病故了!”
“陈翔病故?”
魏劭手中的朱笔在永宁渠舆图上顿住,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苏娥皇调换粮种的账还未清算,如今陈翔一死,她没了靠山,倒是个截杀的最好时机。
“玉楼夫人可回边州了?”魏劭冷声问道。
探子:“回主公,玉楼夫人并未回边州,陈滂也在派人四处搜寻。”
魏劭的清楚苏娥皇的手段,她能凭借“牡丹命格”预言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即便丧夫也定会迅速攀附新的靠山。
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三下,眼中寒光乍现:“派暗卫沿官道搜查,寻到之后——”他抬手做了个斩杀的手势。
陈翔病逝、边州由陈滂接掌的消息传入魏俨耳中时,他手中的竹筷蓦然停在半空。
身侧的陈烈嘴唇微动,却想起半月前魏俨得知自己身世真相时,当即命他派人送信与陈滂断绝关系的事,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魏俨缓缓放下筷子,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着“陈”字的最后一笔,又猛地抹去。
铜镜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