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楚玉暴毙的消息传回魏府。
魏劭手中的竹简“啪”地落在案几上，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郑姝的婆家人呢？”他声音平静，“可查到什么线索？”
魏梁垂首：“她夫君昨夜打完她就去了烟花巷，婆母更是连她何时咽气都不知晓。”
魏劭揉了揉眉心，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的却不是对死去的郑楚玉，而是线索中断的烦躁。
“那就对外宣称——”他冷笑一声，声音像淬了冰，“郑姝私自调换粮种，如今已畏罪自尽，总得给百姓一个交代。”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惊雷炸响的瞬间，魏劭猛然从榻上惊醒。
冷汗浸透中衣，他剧烈喘息着，死死盯着床顶熟悉的纹样，直到确认自己真的清醒了。
这已是他第三次做同样的梦。
梦见徐夫人将哭求的郑楚玉拖出侯府，随意嫁给一个赌徒；梦见她被丈夫拳打脚踢，抢走了所有嫁妆；梦见她蜷缩在房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最令魏劭作呕的是，梦中他竟然忘记血仇，对乔女动了情。
那种荒唐的情愫此刻回想起来，胃里忍不住泛起酸水，他扶着床边干呕几下，却没吐出东西。
天光微熹，窗外的雨势渐歇。
魏劭后半夜彻底睡不着，盯着天色亮起后索性直接起身梳洗，同时远处已隐约传来仆役们筹备寿宴的脚步声。
魏府内外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在檐下轻摇，每个灯笼上都描着金灿灿的“寿”字，映得整座府邸喜气盈盈。
宾客络绎不绝，参将们互相抱拳寒暄，贺礼如流水般抬进府门。
正厅内，徐夫人端坐上座，满面红光地接受众人拜贺。
厅堂内坐满了各家打扮精致的妇人、雅士，朱夫人身着绛色礼服，身侧郑楚玉则一袭莲红缠枝纹裙裾。
这时，小乔带着春娘、小枣出现，向徐氏拜寿。
小乔盈盈下拜：“祖母福寿安康。”
徐夫人连忙摆手：“快起来，快起来。”
小枣捧上一个紫檀雕花礼盒后，小乔柔声道：“此佛莲玉镯是男君与我共同为祖母奉上，祝愿祖母莲台修禅，福寿逍遥。”
徐夫人笑着示意钟媪接过，却见小乔仍跪着未起，春娘又奉上一卷缣帛，小乔双手接过：“这是孙媳亲手抄写的无量寿经，愿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下人将经卷徐徐展开，但见缣帛如雪，字迹娟秀工整，堂内宾客不禁低声赞叹。
徐夫人眼角笑纹更深，满意地点头：“好、好、好!你有心了。”
“楚玉。”朱夫人碰了碰郑楚玉，“去把我们的贺礼呈给老夫人。”
“姨母…”郑楚玉蛾眉微蹙，在这个众目睽睽的场合，她一个远亲实在不适合出风头，更何况徐老夫人素来不待见她。
朱夫人却已笑吟吟地起身：“儿媳也为婆母备了份心意。楚玉，把寿礼呈上去。”
郑楚玉暗暗叹了口气，捧着锦盒上前跪拜：“姨母日夜赶工，亲手为太夫人绣了一套新衣，其中的香囊，是听闻太夫人近日寝食不安，特地请了大巫与侍医共同调配的香料。”
她双手高举托盘，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雪的皓腕。
徐夫人的目光在她腕间的玉镯上停留，沉默不语。
厅内突然安静下来，连朱夫人都察觉到了异样，不安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有心了。”徐夫人终于开口，她示意钟媪接过贺礼，却没多看郑楚玉一眼。
堂下的宾客们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郑楚玉忽略其他人，只神色平静地退回了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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