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劭走进朱夫人寝屋前的庭院时,朱夫人笑吟吟地站起来忙将他引到石桌旁。
桌上摆满红油赤酱的菜肴,魏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落座后只略动了几筷便兴致索然。
一桌浓油赤酱中有碟清炒藕丝格外显眼,朱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局促起来:“这是你兄长最爱吃的藕丝,我平日吃惯了,一时间忘了撤下。”
魏劭语气软了些:“母亲叫儿子来是有何事?”
朱夫人给魏劭拿来一双新靴子,有些讨好地说:“这是我给你做的新鞋,你快换上。”
魏劭推脱不得,只好试穿,但换上新鞋的时候,却分明感觉到挤脚,有些无奈。
“母亲唤我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朱夫人捧起一叠折好的中衣递给魏劭:“这是我亲手给你缝的衣裳,照你从前留我这里的旧衣裳比的。你回去后试试,若哪里不合身,跟我说,我给你改。”
见魏劭接过中衣神色动容,朱夫人叹了口气,没再扯些面子话:“你娶的那乔氏我实在喜欢不起,我只想要个听话、懂事、操持家务、合我心意的媳妇……”
“我原本想着,诸侯一妻八妾,我只让你纳一个楚玉而已,你偏偏不愿。”见魏劭皱眉,朱夫人摇了摇头,“索性楚玉如今也有了意中人,往后我不提纳妾之事,你也莫总带着乔氏在我跟前转悠。”
魏劭骨节分明的手指倏地攥紧中衣,嗓音发紧:“表妹…有了意中人?”
“可不是嘛。”朱夫人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叹了口气,“今日下午回来时那丫头说,与你麾下一位将军相看成了。”
魏劭眉心拧紧,脑海中闪过今日议事厅的空缺,沉声问道:“可是…魏朵?”
朱夫人点点头:“就是你麾下那个年纪最轻的小将军,听说比楚玉还小上两岁。”
手边的茶盏突然被碰翻,褐色的茶汤在锦缎桌布上洇开一片。
魏劭盯着那片水渍,眼前却浮现出魏朵偶尔遇到郑楚玉时,小心翼翼又掩不住欢喜的模样。
从没放在心上的画面,猝不及防占领了思绪。
魏劭猛地起身,玄色袍角带翻了矮凳。
“母亲若无事,我先告退了。”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只留下朱夫人错愕地望着他反常的背影。
“女郎为何故意说自己与魏朵小将军…?”素穗轻手轻脚地拆着郑楚玉发间的珠钗,铜镜里映出她困惑的眉眼。
郑楚玉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妆台上的玉梳:“他明知我在利用他,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先应付过太夫人那边再说。”
最后一支步摇被取下,素穗行礼退下,郑楚玉正准备关窗就寝,忽然瞥见院门外一道高大黑影一动不动地站着,惊得她手一颤,窗棂“啪”地砸下,险些夹住手指。
郑楚玉心脏怦怦直跳,颤声唤道:“表、表哥?”
魏劭向前一步踏入月光中,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看见郑楚玉青丝如瀑散落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似是受了惊,杏眸微睁,朱唇轻启,宛如一株临水照影的芙蓉,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魏劭只觉心头一滞,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