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朵是魏家宗族之后,自小便知道自己是要进魏家军的,十四岁那年,他娘嫌他跳脱闹腾,他爹索性借着自己将领的身份直接把他塞进了魏家军中。
魏朵仰头看着眼前的将领,见他身长九尺,环眼虬髯,铁塔般的身躯上肌肉虬结,满眼都是崇敬。
“嘿,倒是个有胆色的小子。”魏梁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转头朝魏渠、魏枭咧嘴笑道,“主公不是要选亲卫么?我看这小子挺合适。”
还没等魏朵回过神来,三人已连推带搡地将他带到了魏府。
书房内,偏巧遇上魏劭正与公孙羊商议军务,魏朵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忽然一缕糕点的甜香飘来,他抽了抽鼻子,循着香气望向半开的窗棂。
蓦地,一张美人面映入眼帘。
少女挽着雕花食盒立在廊下,肌肤胜雪,身姿娉婷。安静伫立时,宛若一幅仕女图。
等得久了,也不见她半分焦躁,只微微垂着眼睫,在眼角投下一弯温柔的影。
魏朵一时看得痴了,半晌才回过神,他扯了扯魏枭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魏枭大哥,窗边那位…是谁?”
魏枭闻言抬眼,目光掠过窗棂:“那是主公的表妹,姓郑名楚玉,我们都称表小姐为郑姝,你跟着叫便是。”
原来这就是郑姝。
渔阳城里关于她的传言甚嚣尘上,都说她相貌平平却痴缠君侯,年已及笄仍蹉跎云云。
可当魏朵真正见到郑楚玉的那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在那惊鸿一瞥间碎成了齑粉。
议事结束,魏梁领着魏朵上前拜见,魏劭考校了他几次,略一颔首,这便算是收下了这个亲卫。
魏朵与其余三人一同告退时,与一道藕荷色身影擦肩而过,少女轻移莲步,提着食盒款款而入。
他刻意放慢脚步,在踏出院门的刹那,秋风送来少女温软的声音:“表哥,这是你最爱吃的……”像是裹着蜜糖的钩子,在魏朵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再见面时,魏朵已进魏家军半年,半年间大大小小的沙场都上过,与此同时少年身形也如雨后新竹般抽条拔节,显得有些过于清瘦。
那日他禀报完军务准备回家,经过魏府凉亭时,见到有个窈窕身影正提着裙摆,孩子气地踢着小径上的碎石,等走近了才发现是郑楚玉。
郑楚玉见来了外人,慌忙松开裙裾,转眼又端出世家贵女的仪态。
魏朵本该佯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却鬼使神差地停在她面前,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到底是郑楚玉先受不了这莫名的寂静,她将石凳上的食盒往魏朵怀里一推:“这些糕点你拿去吃吧。”
后来魏朵才辗转得知,那日郑楚玉原本要给魏劭送点心,却在廊下听见几个婆子议论一直赖在府里的事。
少女面子薄,当即提着裙摆跑走,食盒里的糕点没送出去,阴差阳错全进了魏朵的肚子。
听说那几个碎嘴的婆子后来被朱夫人逐出府去,魏朵悬着的心才放下。
往后的日子里,魏朵在魏府遇见郑楚玉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少女年岁渐长,却始终如扑火的飞蛾般追随着魏劭。
魏朵有时会卑劣地期盼郑楚玉永远得不到回应,可转瞬又想跑到魏劭面前,让他好好看看郑楚玉的好。
矛盾的心思像酸涩的果子,偏生又带着隐秘的甜,陪着魏朵从十四岁到十六岁。
为什么答应郑楚玉帮她打掩护?
在魏朵心底,郑楚玉是年少时旖旎的绮梦,是悬在檐角可望而不可即的皎月。
只要她想,他便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