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劭在许多双目光的注视之下,沿着脚下那条宽阔的青色甬道进入到了祠堂。
郑楚玉静立在宗祠外的廊下,望着魏劭的背影,蓦然回忆起儿时的他。
儿时的魏劭遇到难解之事总会独自来宗祠跪拜,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嘴里说着“诛李肃,灭乔族”的誓言。
而今,当年那个少年,娶了乔女。
命运弄人,倒叫人啼笑皆非。
魏劭眸光微沉,迎娶小乔是徐夫人与他授意的权宜之计,却无异于授人以柄。
此刻站在宗祠门口的魏典,像是嗅到血腥的豺狼,就等着在宗亲面前撕开这道口子。
“女郎,外头风大,咱们先回吧?”
素穗抱着织锦披风匆匆赶来,踮起脚尖为郑楚玉系上丝带,又将一个鎏金暖炉塞进她手中,小声嘟囔着:“今早夫人特意嘱咐过,说秋露最是伤身…”
郑楚玉不由轻笑。她自幼体弱,这些年将养得宜,早不似从前那般娇贵。
可姨母总当她是当年那个药罐里泡大的孩子,连身边这些婢女都被传染得战战兢兢,活像捧着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美人灯。
“再等等。”郑楚玉拢了拢披风,目光却仍凝在宗祠内,隐约可见魏劭挺拔的身影正与几位族老对峙。“总要等姨母一道回去。”
宗祠内,徐夫人见魏典不依不饶,向前一步扬声道:“十四年前,是我命仲麟当众盟誓,为的是复兴巍国,短短十数年,仲麟以一已之力收复失地,重创边州。
如今巍国富强,和平才是百姓心之所向,仲麟为此不惜含恨娶来乔氏,促成两姓之好,结成联盟,保魏家基业,更保中原太平。仲麟非但无过,更是有功!”
公孙羊忽地高呼:“主公神武!主公英明!”
刹那间,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跪地叩首,山呼之声此起彼伏。
魏典面色铁青地环顾四周,见大势已去,只得屈膝跪地,嘴唇机械地蠕动着附和。
郑楚玉立在廊下,远远望见魏劭负手而立的身影。那些咄咄逼人的族老们,此刻都匍匐在他脚下。
“我早说过…”她唇角扬起一抹明艳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暖炉上的缠枝纹,“这世上,没人能左右得了表哥。”
素穗在一旁瞧见自家女郎眼中闪烁的情意,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祭礼结束后,魏劭被徐夫人叫去,郑楚玉则扶着神色恍惚的朱夫人回到寝屋。
刚掩上门,朱夫人便忍不住流泪。
“娶了乔家女也就罢了!”朱夫人攥着绢帕的手指节发白,“竟然还在此时带回渔郡来,虽未入城,也是鬼迷了心窍!”
郑楚玉眼前忽然浮现看不清面容却已足够惊艳的一眼,说不清的心慌又涌上来,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今日在城外…那乔女确如传言所说,有倾国之姿,表哥会不会对那乔女动心……”
“什么?”朱夫人猛地抬头,“那更不能带回来!”
郑楚玉点头:“是。不过,待表哥从太夫人处过来,您定要好好劝劝他,千万别因为乔女疏远了彼此。”她眼波流转,声音又柔了几分,“但您既是表哥的母亲,便是驱逐了乔女又何妨?”
朱夫人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高兴夸赞郑楚玉。
“楚玉啊,还是你懂得姨母。”
郑楚玉抿唇浅笑,执起绢帕轻轻为朱夫人拭泪:“我只是心疼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