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郡城城端高耸入云,沿着东西蜿蜒而去,一眼看不到尽头。
夜雨滂沱,塔楼上的甲衣士兵执戈瞭望,目光却忍不住瞥向城内道旁撑着油纸伞的身影。
那袭浅粉罗裙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水墨丹青中洇开的一抹淡彩,夜风裹挟着冷雨吹过,衣袂翩跹间,少女纤薄的身形若隐若现。
“女郎这是等了多久?”
城楼上,一位年轻守将按捺不住地出声询问。
身旁年长些的守将闻言皱眉:“我交班时,女郎便已在那处。”
他顿了顿:“算来…已近一个时辰了。”
年轻守将闻言一怔,目光又投向雨中那抹淡粉身影,却看见远远地有大片军队出现。
魏劭的队伍缓缓向渔都城前进,巨大的旗帜随着风摆动。
城门大开,大队身着益甲的军士列队从城内涌出,分列道路两侧。
“君侯归——君侯归——”
雨幕之中,郑楚玉听见军士们齐声呼喊,不由踮起脚尖向城门处张望。
只见魏劭一袭玄甲,胯下乌骓踏雨而来,身后亲兵肃然成列。
“表哥!”
清越的呼唤穿透雨声时,魏劭正思忖着朱夫人今日应是去了巫庙,又想起自家不省心表妹,忽然听见熟悉的嗓音,心头微震。
转头望去,但见道旁油纸伞下,一张芙蓉面正盈盈望来。
少女神色娇俏动人,被风吹得些许凌乱的发丝贴在瓷白的颊侧,像是被雨水洗濯过的海棠,娇艳中透着清纯,在肃杀的城楼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动人心魄。
魏劭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看惯了战场刀光血影,此刻眼前这抹娇色,让他恍然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表哥?”少女见他怔忡,疑惑地偏了偏头。
“表妹。”魏劭正了正神色,声音沉肃,“更深露重,夜雨寒凉,为何在此处?”
郑楚玉眼中欢喜一滞,有些委屈:“听闻表哥今日凯旋…”她微微垂首,伞沿雨珠成串坠落,“楚玉…便自作主张来了。”
魏劭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浸湿的裙角,眉心不由拧起一道刻痕。
郑楚玉见状,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伞柄。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阴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是楚玉思虑不周…”
少女话语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表哥莫要生气。”
魏劭望着她发间摇摇欲坠的珠花,心头没来由一紧。
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倒像是他成了欺负人的恶徒。
郑楚玉低垂着头,指尖不安地绞着湿透的衣角,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往常只要稍稍示弱,表哥便会揭过,今日怎么这般冷淡?莫不是娶了乔氏女后,当真就……
这个念头刚起,她鼻尖突然一酸,眼前的水雾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意。
郑楚玉正恍惚间,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
待回过神来,她已与魏劭同乘一骑。
“表、表哥?!”她惊得连伞都掉落在地,仰头正对上魏劭线条分明的下颌。
魏劭目不斜视地策马前行:“再淋下去…”他声音刻意放得冷硬,“母亲又要念叨我不会照顾表妹了。”
郑楚玉悄悄向后伸手,攥住一片衣角,嘴角不自觉翘起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