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张极的影子,字面意思。
他走到哪光就跟到哪,人群欢呼像海浪。
而我被迫从阴沟里显形,浑身还滴着脏水。
“滚开!怪物!”小孩的石头砸中我额角。
张极含笑的眼睛扫过来:“真狼狈啊。”
夜里他掐着我流血的额角低语:“痛就对了,影子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我舔着血笑:“可垃圾…最会缠着光不放呀。
(异能世界)
……
操。
左航心里就剩这一个字。黏糊糊的脏水顺着额发往下淌,糊住了他半边视线。空气里那股下水道特有的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熏得他胃里直翻腾
他像条刚被捞出臭水沟的鱼,狼狈地撑着湿滑的墙壁,勉强把自己从一滩黏腻的污物里拔出来
劣质T恤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巷子口那边,光晃得刺眼。欢呼声、掌声、尖叫,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涌进来,嗡嗡地撞着他的耳膜。
“张极学长!看这里!”
“啊啊啊学长太帅了!”
“学长!学长!”
吵死了。
左航甩了甩头,想把头发上的脏水甩掉点,结果几滴污浊的水珠溅到了他干裂的嘴唇上,一股铁锈混着淤泥的怪味。
他恶心得“呸”了一声,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妈的,都怪张极。那家伙身上的光,亮得跟个一千瓦的人形探照灯似的,走到哪儿,哪儿就亮堂得纤毫毕现
他这倒霉影子,只要张极那身“光”的异能稍微运转得猛一点,就像现在这样,不管他当时缩在哪个犄角旮旯、哪条臭水沟里,都得被那不讲理的光给硬生生“拽”出来,无所遁形。
他刚扶着墙站稳,巷子口的光线就被几个小小的身影堵住了一点。
“快看!怪物又爬出来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尖着嗓子喊,手指头毫不客气地戳过来。她旁边几个半大小子,眼神里混合着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左航懒得抬眼,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找个没光没人的地方重新把自己藏好。
他垂着眼,拖着还滴着脏水的腿,贴着墙根,想从旁边溜过去。
滚开!丑八怪!”一个小胖墩猛地朝他啐了一口,没吐到人,但那口水的弧线清晰地表达了意思。左航脚步顿都没顿,只当没听见。
“打他!”不知道哪个小鬼喊了一声。
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带着风声,嗖地一下飞过来。左航其实看到了,但他躲闪的动作因为刚从强制显形的僵直中恢复,慢了半拍。
“砰!”
钝痛在左额角猛地炸开。力道不小,砸得他眼前金星乱冒,脑袋嗡嗡作响。一股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额角流了下来,滑过眉骨,流进眼角,视野里顿时一片黏腻的猩红。
他踉跄了一下,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满手刺目的红,混着额头上沾着的脏水污渍,黏糊糊的。血沿着他的颧骨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T恤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污迹。
巷子口的欢呼声似乎停滞了一瞬。那光,更强烈了。
一个身影,被那耀眼的光晕包裹着,像是踏着无形的舞台,不紧不慢地踱到了巷子口,正好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源,把他自己变成了唯一的光源。张极。
他穿着干净得体的学院制服,柔软的额发被精心打理过,几缕垂在光洁的额前。嘴角噙着那抹左航看了就想吐的、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那双眼睛,盛满了人群的仰慕和阳光的碎金,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落在左航身上——落在他滴着脏水的头发上,落在他被血和污垢糊了一塌糊涂的脸上,落在他那件看不出原色的、湿透的廉价T恤上。
张极的目光,在他额角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停留了两秒,那里被石头砸破了皮,红肿着,血混着泥水流下来,格外狼狈。然后,那温柔的目光才慢悠悠地重新抬起,对上左航那双阴沉沉、湿漉漉,像蒙着永远散不开的雾气的眼睛。
“啧,”张极轻轻发出一声气音,尾音微微拖长,带着点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的调调。他微微歪了下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像在欣赏一幅不怎么入流但有点意思的涂鸦,“真狼狈啊,左航同学。”
他的声音不高,温润清朗,像泉水敲在玉石上,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巷口那些还没完全平息的嘈杂。那声音钻进左航耳朵里,比刚才那块石头砸在头上还要让他难受,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他的神经。
左航没吭声。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痒痒的。他抬起没沾血的那只手背,用力蹭了一下流到下巴的血痕,留下一条更脏更模糊的红印子。他扯了扯嘴角,对着张极那张被光眷顾的脸,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血腥气和泥污的、近乎挑衅的冷笑。然后,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还在滴水的腿,一步一步,重新退向巷子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把张极和他身后那片刺眼的光,以及那些或厌恶或好奇的目光,统统甩在了身后。
夜,深得像墨。
左航缩在自己那个比巷子好不了多少的窝里——一间废弃锅炉房的角落。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夜风呼呼地往里灌。额角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肿得老高,一跳一跳地疼。他用捡来的半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矿泉水,胡乱冲了冲伤口和脸上的血污,冻得直打哆嗦。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左航身体瞬间绷紧,像只察觉到危险的野猫,猛地缩进角落更深的阴影里,警惕地盯着门口。
一个人影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来人似乎根本不需要适应黑暗,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散落的杂物,径直朝着他藏身的角落走来。
是张极。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阳光晒过般暖意的气息,瞬间就侵占了这间充满铁锈和灰尘味的破屋子。
格格不入得令人窒息。
他换下了白天的学院制服,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装,却依旧干净得像刚从橱窗里走出来。
张极停在他面前,阴影笼罩下来。黑暗中,左航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额角那个肿包上。那目光,不再是白天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温柔”,而是像冰冷的蛇信子,带着审视和一丝……兴味?
“啧,没处理?”张极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低沉了些,少了白天的清朗,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感,像化不开的蜜糖,裹着毒。
左航没答话,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些,发出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额角一跳一跳的钝痛确实没停过。
突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伸了过来!动作快得左航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手精准地捏住了他受伤的额角,拇指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重重地压在了那个红肿破皮的伤口上!
“呃——!”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左航疼得猛地一抽,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他下意识地想躲,想挥开那只手,可身体却被那突如其来的剧痛钉在了原地,只剩下不受控制的颤抖。
张极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碾了一下那块饱受蹂躏的皮肉。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左航汗湿冰冷的额发,带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压迫的气息。
“痛?”张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像毒蛇在吐信,“痛就对了。”他的手指还在那伤口上施加着压力,欣赏着左航在他掌下抑制不住的细微战栗。
“影子嘛,”张极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缓慢而清晰地凿进左航的耳膜里,“就该安分地待在垃圾桶里。”
他捏着伤口的手指终于松开,甚至还用指尖在那片红肿发热的皮肤上,带着点轻佻意味地刮了一下。
剧痛后的麻木感潮水般涌上。左航急促地喘息着,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连带着半边脑袋都跟着抽痛。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不知道是伤口裂开了,还是他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些刻意装出来的脆弱和痛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额角的血又渗出来了,温热地滑过颧骨。
猩红的舌尖卷过苍白的下唇,将那抹血色抿入口中。他对着笼罩在黑暗轮廓里的张极,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沾染着血腥气的、无声的、却比任何声音都尖锐的笑。
“呵……”一声极轻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黏腻的湿意,像毒蛇滑过潮湿的苔藓
“可垃圾……最会缠着光不放呀,张极学长。”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