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第一次到达萨姆莎家是在一个下午,他们坐着一架黑胡桃木做的马车到达了那个美丽的庄园,那天正午的太阳很刺眼,以至于珠儿不得不在下车时用太阳帽几乎把整张脸遮起来。他偷偷打量着眼前陌生的景色,一座华贵气派的别墅坐落在镂空雕花的铁门后面,交错缠绕的藤蔓攀附在铁艺花纹间,铜制门环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萨姆莎拉着他的手,穿过铁做的大门,走在铺着整齐的石板的路上,两侧是修剪齐整的草坪,一架喷泉正在欢唱,汉白玉雕成的天使举手中举着喇叭,晶莹的水柱从中喷射而出,溅落在大理石制成的边缘上。远处栽种的是冬青树和大叶黄杨,还有几处矮小的灌木,珠儿看见上面开放着一团一团的花朵,有几个佣人正在打扫草坪,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珠儿拿太阳帽遮住下半张脸,灰色的眼睛却不住地观察四周,他从小住在狭小逼仄的收容院,很少有外出的机会,萨姆莎似乎对珠儿的表现很满意,连带着胸膛都挺直了几分。
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争吵声打破了平静,萨姆莎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但是珠儿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下,一个金发的少女正在和一个女佣争论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见此情况,萨姆莎只好牵着珠儿,上前问那个女佣。
“发生什么事了?”
“老爷,小姐又打猫了,这次她用石头打了它的腿。”
女佣对萨姆莎抱怨到,看得出来她相当不满:“庄园里的人都知道,像您这么慈悲的人,对于一些跑到这里寻求一点吃食的流浪猫,您也是同意我们给它们提供一些食物的,但是小姐一见到猫就要打它们,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它们会害死我喂的那些鸟!”少女厉声反驳道,“既然你说我父亲同意你们喂养流浪猫,就也会同意我为飞过这里的鸟儿提供水和食物,但你们养的那些可恶的害人的东西总是将无辜的鸟抓起来,不是为填饱肚子,而是将它们折磨以取乐,真不知道我父亲是怎么会同意你们让这些恶魔进入庄园。”
她声调很高,头头是道地反驳,珠儿从萨姆莎的身后探出头,他看到少女有一头金色的、卷曲的长发,像闪闪发光的金子;她身材高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厌恶,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高高地扬着下巴。
“老爷,小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女佣被反驳地无言以对,只能试图寻求萨姆莎的帮助,以期能以长辈的身份来压她,但萨姆莎对于这种女人间的争吵并不感兴趣,但是见少女如此生气,而且有外人在场,虽然面上不悦,他还是和善地对少女说。
“好爱丽丝,别生气了,来见见你的弟弟吧。珠儿,这是你的姐姐,爱丽丝,从今往后你们要好好相处,明白吗。”
他把珠儿从自己身后拉出来,想到少女刚刚的气势,珠儿怯生生但礼貌地向少女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珠儿。”
少女看着萨姆莎虚伪的嘴脸,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但是看到珠儿后,神色缓和了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俯下身,白皙尖锐的指尖戳了戳珠儿的脑袋,没好气地说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臭小鬼,滚回你的孤儿院去吧。”
“爱丽丝!”
见到她如此没礼帽,萨姆莎终于沉下脸,低声呵斥道。爱丽丝还是一副不屑的态度,一撩头发,转身潇洒地走了。萨姆莎蹲下来,摸着珠儿的头,恢复了和善的态度。
“你姐姐就是这个性格,是我把她惯坏了,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见珠儿不说话,萨姆莎还以为他是被爱丽丝刻薄的态度吓坏了,于是连忙安抚道。
“今天晚上父亲需要和几个商业伙伴谈一些生意上的事,不能陪你玩了,明天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那爱……那姐姐呢。”
珠儿嘴上迎合着他,眼神却还是看着刚刚少女离开的方向。
“她?你姐姐不喜欢去那种地方。”
一说到爱丽丝,萨姆莎肉眼可见地敷衍了起来,他拉着珠儿的手,起身向宅邸走去。
这就是珠儿·萨姆莎和他的姐姐,约翰·萨姆莎的另一个养女爱丽丝·萨姆莎的初次见面,那一年他八岁,爱丽丝十六岁。
白皮诗一开始不明白珠儿会着重提到他的姐姐,在他眼里,她和其他的受害者没什么两样,光是听珠儿描述,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美丽但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形象,可是珠儿无视了他的疑问,平静地继续讲述他和姐姐的故事。
珠儿的房间在二楼,从他卧室的窗户探出半个身体,抬起头,就可以看见一旁位于阁楼顶端的萨姆莎的书房。那一天晚餐的时候,爱丽丝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的脸上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但也没继续生气,只是问了萨姆莎一句。
“今天那些人还会来?”
“是的,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萨姆莎切割着餐盘里的牛排,头也不抬地回答。珠儿感到一丝疑惑,他记得萨姆莎说是要谈生意,难道爱丽丝也要参与吗,难道是萨姆莎决定让他的大女儿继承家业,所以谈生意也要带着她,珠儿也没敢多想,即使这里有美丽的花园,温暖宽敞的床铺,还有丰盛的食物,但是陌生的新环境还没完全让他适应下来。
爱丽丝听了,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她最终什么也没吃下,只是把叉子和餐刀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起身离开了,看起来心情很差。萨姆莎也没管她,他擦了擦手,让珠儿慢慢吃,就回房间更换衣服了。
当天晚上几架马车抵达了萨姆莎的庄园,珠儿从窗户外看到,他们无一例外地穿着黑色的斗篷,几乎看不到脸。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最后停留在他房间门口,珠儿以为自己偷看的事被发现了,立刻熄灭了蜡烛,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好在,门外的人只停留了一会,就离开了,听到那脚步声越走越远,珠儿也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进入了他来新家的第一个梦乡。
“即使到现在我也不清楚 那一天来到我门口的,究竟是萨姆莎还是爱丽丝。”
珠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淡淡的说。
“那些人和萨姆莎的吸血鬼集社有关吗,”听到这里,感知到关键线索的白皮诗终于提起了兴致,“听你的描述,你的这位姐姐似乎并不是很好相处的人,但是她似乎也和萨姆莎吸血鬼集社有关,起码是知情人,对吧。”
“是的,爱丽丝她其实也参与了萨姆莎的实验,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点。”珠儿抬起脸,目光从桌面的镜子上慢慢移到白皮诗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怪异的复杂情绪。
“我这几天总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早点杀了萨姆莎,爱丽丝她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