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我猛地睁开眼，指尖触到脸颊上冰冷的湿润。

——血泪。

镜中的男人面容依旧年轻，但漆黑的眼球表面，一抹棕褐色的清明如闪电般掠过，转瞬即逝。

"教父？"卡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您的眼睛……"

"闭嘴。"我一把捏碎镜面，玻璃碎片割破掌心，却感受不到痛楚——只有一种陌生的、灼烧般的情绪在胸腔翻涌。

该死的老头子。

他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三十年前用液压钳碾碎我的机车模型，三十年后用钢笔刺穿我的飞翼——他永远学不会，有些东西是碾不碎的。

"华盛顿西区的猎杀小队报告异常。"卡姆谨慎地后退半步，"部分感染者……似乎出现了自主行动倾向。"

我转头，漆黑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

"具体。"

"它们开始互相撕咬，而不是猎杀活人。"卡姆调出监控画面——街道上，两个血十字感染者像野兽般缠斗，其中一个突然扯下同伴的手臂塞进嘴里咀嚼，"就像……饿了。"

画面突然晃动，镜头被鲜血覆盖。最后传回的音频是一声非人的尖啸：

"饿——！！"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某种无形的链接正在断裂——华盛顿范围内成千上万的血十字生物，它们的神经脉冲像脱缰的野马，在我的意识边缘横冲直撞。

"召回所有飞翼B2。"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启动休眠协议。"

卡姆没有动。

"现在！"

他低头操作平板，但我已经看见他眼中闪过的疑虑——这个被我亲手转化的副手，第一次对我的命令产生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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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战情室的屏幕全部亮起，每一块都显示着失控的画面：

- 林肯纪念堂前，三个感染者跪在喷泉边，疯狂舔舐自己的伤口；

- 五角大楼走廊里，一个军官模样的变异体用肋骨刺穿同僚的眼球；

- 最糟糕的是白宫东翼——总统的贴身护卫队正在啃食地毯下的电线，仿佛那是什么美味佳肴。

"神经链接过载。"韦伯教授——曾经的哈佛免疫学家，现在头上长着十字形骨刺的怪物——指着脑部扫描图，"您的意识波动影响了整个血十字网络的稳定性。"

扫描图上，代表我大脑活动的红色区域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而与之相连的千万个蓝色光点——每一个都是一个感染者——开始闪烁紊乱的频段。

"解决方案。"我掐住他的脖子。

韦伯的骨刺兴奋地抖动："两种选择：要么切断神经链接，放弃对个体的控制；要么……"他露出锯齿状的微笑，"强化它，直到他们的意识被彻底碾碎。"

我松开手，转向窗外。夜色中的华盛顿纪念碑闪着诡异的红光——那是我上周命令安装的血十字图腾，现在却像颗不祥的警示灯。

"准备神经增幅器。"

卡姆猛地抬头："教父，那会烧毁您的大脑皮层——"

"我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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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增幅器形似中世纪刑具——一个布满电极的金属头冠，连接着十二支装满血十字原液的注射器。

我坐在王座上，任由韦伯将头冠扣紧。针刺入颅骨的瞬间，米兰的记忆再度浮现：

- 老人混浊瞳孔里的决绝；

- 钢笔刺穿蝙蝠翅膀的脆响；

- 那句该死的"英雄不会死，但怪物会"。

"开始。"

剧痛如海啸般袭来。

我的视野炸开成千万个碎片——每块碎片都是一双眼睛：卡姆的、总统的、街头感染者的、甚至远在洛圣都的兰斯肉瘤的。所有视线如荆棘般扎进我的大脑，撕扯、搅拌、重塑。

我看见自己站在印染厂门口，十二岁，手里攥着沾血的餐刀。

父亲脖颈的血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省略号。

"现在你满意了？"他捂着伤口冷笑，"和黑手党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液压钳。"

"不……"现实中的我发出呻吟，"那不是……记忆……"

但血十字网络已经失控。千万个感染者的记忆洪流倒灌进我的意识——被吞噬的恐惧、变异的痛苦、杀戮的快感——全都混着那个老混蛋的脸，像毒药般腐蚀着我的神经。

增幅器发出过载的尖啸。

"断开连接！"卡姆大吼。

太迟了。

第一支注射器炸裂，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浓稠的血十字原液顺着我的太阳穴流下，与血泪混合，在脸颊上画出诡异的十字形纹路。

咔嚓。

王座的扶手被我捏碎。

当我再度睁眼时，卡姆和韦伯已经跪倒在地——不是出于忠诚，而是恐惧。

因为我的瞳孔不再漆黑。

左眼是血十字的深渊，右眼却是原来的棕褐色。

"教父……"卡姆的声音在发抖。

我抬手按住右眼，感受到皮下血管不自然的搏动。父亲的毒，比任何病毒都顽固——它蛰伏三十年，只为在这一刻撕开我的防线。

"通知所有部队。"我听见自己分裂的声线——一半嘶哑如怪物，一半清晰如人类，"暂停全球感染计划。"

"什么？"

"我们要先解决一个更迫切的问题。"

我看向镜中畸形的倒影，右眼清明如初：

"处决查尔斯·维赛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