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培养舱前,凝视着玻璃上倒映的脸——年轻、锐利、完美。血十字重塑了我的肉体,却无法抹去记忆深处那张苍老的面孔。
查尔斯·维赛迪。
我的父亲。
"教父,米兰方面传来新情报。"卡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理会正在对他进行第二轮问询。"
我伸手触碰培养舱,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雾气。
六只生物悬挂在钢架子上——飞翼B2型,我的新一代侦察兵。
它们比初代飞翼更小,更安静,翼展仅一米,棕色的皮毛完美融入夜色,短小的后腿让它们看起来几乎像普通蝙蝠——如果忽略那张几乎占据半张脸的裂口,以及满嘴倒钩状的森白尖牙的话。
最妙的是它们的眼睛——纯白无瞳,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却能让我清晰地共享视野。
“运输机准备好了吗?”我问站在身后的卡姆。
“已经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待命。”他递过一份航线图,“六小时后可以抵达阿尔卑斯山南麓,米兰的防空系统不会发现它们。”
我接过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
米兰。
老头子。
三十年没见,他倒是有本事给我找麻烦——居然向到联合国去揭短:“我儿子从小就是个反社会疯子”。好像全世界还不知道似的。
我冷笑一声,走向培养舱,将手掌贴在玻璃上。六只飞翼B2同时睁开纯白的眼睛,翅膀微微颤动。
“去吧。”我轻声道,意识如潮水般涌入它们的神经。
“让我好好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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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黑影掠过米兰的夜空,它们的翼膜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飞翼B2——体型如普通蝙蝠,却长着满口针状的尖牙,纯白的眼球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意大利·米兰·联合国临时安全屋
夜色如墨,六道黑影无声滑过哥特式教堂的尖顶,降落在联合国大楼的通风井外。
通过飞翼的视角,我看到武装巡逻队的热成像轮廓,听到他们无聊的闲聊——全是关于“那个美国疯子的老爹今天又哭了一场”之类的废话。
它们顺着通风管道潜入。
而我,通过它们的眼睛,看到了他。
我的父亲。
比记忆中更老,更瘦,白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但他挺直的背脊和紧绷的下颌线依然如故——那种顽固的、自以为是的骄傲。
他坐在审讯室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的指节粗大,布满皱纹,那是多年在印染厂接触化学品留下的痕迹。
安理会的官员们已经离开,只留下两名警卫守在门外。老人独自面对单向玻璃,仿佛能透过镜面看到另一端的观察者。
我让另一只飞翼用爪子划开通风管滤网,六只怪物悄无声息地潜入大楼。它们沿着管道爬行,最终停在一处换气口——正下方就是老头子的临时卧室。
多贴心啊,联合国还给他安排了单间。
"我知道你在看。"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三十年了……你还是改不了偷窥的毛病。"
单向玻璃后的监控室里,官员们面面相觑。
"他在跟谁说话?"
没人注意到,天花板的通风口栅栏微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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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B2倒挂在审讯室的吊灯上,纯白的眼球锁定老人的脸。
"好久不见,老头子。现在大家都叫我“教父”。"
我的声音从蝙蝠的喉中发出,扭曲而嘶哑,却依然是我的语调。
老人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惊喜吗?"第二只B2从通风口飞出,落在审讯桌上,"三十年了,你见到儿子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这孽畜'?'早知道该掐死你'?"
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很快,他扯出一个冷笑:"我该夸你终于学会用科技了?以前你只会用撬棍和汽油。"
第三只B2突然俯冲,尖爪划过老人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错了。"我的声音在三只蝙蝠之间跳跃,"我现在用病毒、基因改造、神经控制……就像你当年用液压钳和皮带'教育'我一样。还记得我十二岁生日那天吗?你说我会变成亡命之徒。"蝙蝠歪着头,纯白眼球倒映着老人惨白的脸,"现在看看我——我比亡命之徒强多了,我是不死之神。"
"
老人用手指抹过脸上的血,盯着指尖的猩红:"所以这就是你的复仇?把世界变成屠宰场,就为了证明你比我强?"
第四只B2撞碎了吊灯,玻璃雨点般砸落。
"不,老头子。"我的笑声在六只蝙蝠的共鸣下变成诡异的合唱,"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
第五只B2扑向单向玻璃,用超声波震碎了观察窗。
"——你当年碾碎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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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们冲进审讯室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僵在了原地——
六只畸形的蝙蝠环绕着老人飞舞,而查尔斯·维赛迪站在血泊中央,竟在笑。
"你知道吗,小子?"他对着空气说话,仿佛那里站着人,"你六岁那年偷吃冰淇淋,发烧到40度,抱着我的腿说'爸爸,蜘蛛侠会不会死啊'。"
蝙蝠们的飞行轨迹突然紊乱。
"我他妈没说过!"我的怒吼通过蝙蝠的声带爆发,刺耳得让警卫捂住了耳朵。
老人却自顾自地继续:"当时我告诉你,英雄不会死……"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钢笔,精准刺穿一只B2的翅膀,"但怪物会。"
呲——
被刺中的蝙蝠发出高频尖叫,其他五只瞬间进入攻击姿态。但老人更快——他扯下领带缠在手上,一把抓住了第二只蝙蝠的脖子。
"你以为这些玩具吓得到我?"他狞笑着收紧手指,蝙蝠的脊椎发出断裂的脆响,"十二岁就敢拿刀对着老子的混账,现在躲在这些畜生后面?"
监控室里,俄罗斯代表突然反应过来:"他在刺激操控者!快疏散!"
但已经晚了。
第六只B2突然发出不属于任何蝙蝠的、清晰的人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蝙蝠吗,老头子?"
它的喉部剧烈蠕动,竟模拟出我完整的笑声。
"因为它们……"
噗嗤!
老人的钢笔精准贯穿了它的头颅。
"……话太多。"他喘着粗气,看着最后一只蝙蝠抽搐着死去。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