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刚响过三声,张思思就抱着药箱站在了静室门前。露水打湿了她的裙角,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这座隐藏在竹林深处的院落比她想象中还要幽静,连鸟鸣声都似乎刻意放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门扉。等了半晌却无人应答,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再敲时,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含光君?"
试探着推开门,一股清冷的檀香扑面而来。静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在地上。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竹简,案几上摊开的医书还停留在昨夜的那一页。
"奇怪,明明约的辰时..."
张思思小声嘀咕着,轻手轻脚地把药箱放在门边。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屏风后的矮榻上似乎躺着个人。素白的衣袖垂落在地,如瀑的黑发散在枕上——是蓝忘机。
他竟然睡着了?
这个发现让张思思惊讶得忘了呼吸。平日里永远端正自持的含光君,此刻竟毫无防备地沉睡。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瞥见矮榻旁的地上倒着个白玉酒壶,旁边还有一只翻倒的酒杯。
酒?云深不知处不是禁酒吗?
更让她震惊的是蓝忘机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点朱砂却红得刺目。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
"唔...魏婴..."
一声模糊的呓语让张思思僵在原地。她这才注意到蓝忘机手中紧紧攥着一条红色发带,指节都泛了白。
"姑娘来得真早。"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张思思差点惊叫出声。她猛地转身,看到蓝老先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雪白的眉毛下是一双精明的眼睛。
"我、我是来..."
"老朽知道。"蓝老先生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矮榻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含光君昨夜研习琴谱到三更,怕是累着了。姑娘先把这些药材分拣了吧。"
他指向角落里的几个藤筐,里面堆满了各式草药。张思思如蒙大赦,赶紧蹲下来开始工作,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矮榻那边瞟。
约莫半个时辰后,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蓝忘机走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除了眼角还有些发红,完全看不出宿醉的痕迹。
"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已经分类好的药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张思思刚要说话,忽然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个陌生的锦囊——针脚粗糙,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个笑脸,与蓝忘机一身素雅极不相称。
"这是今日要整理的药典。"蓝忘机从书架上取下几卷竹简,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上的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绳索勒过的痕迹。
张思思接过竹简,突然发现最下面那卷的绳结上系着张纸条。她本能地瞥了一眼,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
【今晚子时,后山见。】
那字迹张牙舞爪,与蓝忘机端正的笔迹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纸条边缘还画着个小太阳——与昨日山门前那张符纸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专心做事。"
蓝忘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张思思手一抖,竹简差点掉在地上。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侧,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
"是、是!"
整个上午,张思思都如坐针毡。蓝忘机坐在窗边抚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弹的正是残卷上记载的"裂冰"曲谱。那琴声时而清越如泉,时而沉郁如雷,听得她心口发闷。
午时刚过,静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蓝景仪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额前的抹额都跑歪了:
"含光君!后山的结界被人破坏了!"
琴声戛然而止。蓝忘机起身时衣袖带翻了案上的茶盏,但他浑然未觉:"何时的事?"
"巡逻弟子说是昨夜子时左右。"蓝景仪喘着气道,"最奇怪的是,结界是从内部被破坏的,而且..."
他看了张思思一眼,欲言又止。蓝忘机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现场发现了这个。"蓝景仪从袖中掏出一物——是半截断裂的红色发带,与蓝忘机今早攥在手里的那条一模一样。
张思思的心跳突然加速。昨夜子时...不正是那张纸条上写的时间吗?
蓝忘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可怕。他一把抓过发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加派人手搜查后山,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要放过。"
"是!"蓝景仪领命而去,临走时担忧地看了张思思一眼。
静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张思思低着头假装整理药材,实则竖着耳朵听蓝忘机的动静。出乎意料的是,他既没有暴怒也没有立即赶往后山,而是重新坐回琴案前。
"继续分拣。"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但张思思分明看到,他拨动琴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傍晚时分,张思思终于完成了药典整理。她揉着酸痛的脖颈告退时,蓝忘机依然坐在窗前抚琴。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那身白衣透出的孤寂。
回医馆的路上,张思思满脑子都是今日所见:宿醉的蓝忘机、神秘的纸条、断裂的发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姑娘留步!"
蓝思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小跑着追上张思思,递来一个油纸包:"这是姑苏特产的桂花糕,想着姑娘可能没吃过..."
"多谢。"张思思接过糕点,突然压低声音,"思追公子,我能问你件事吗?"
"姑娘请说。"
"魏...魏前辈的遗物,是不是都收在静室?"
蓝思追的笑容僵在脸上:"姑娘为何突然问这个?"
"就是...今日整理药典时,看到些旧物..."张思思含糊其辞,"比如红色发带什么的..."
蓝思追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复杂。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低声道:"魏前辈的东西确实都在静室。含光君每年都会在...在那个日子取出来整理。"他顿了顿,"姑娘既然看到了,还请保密。这是云深不知处最大的禁忌。"
最大的禁忌?张思思还欲再问,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蓝氏弟子匆匆跑过,嘴里喊着:"找到了!在后山山洞里!"
蓝思追脸色大变:"姑娘先回医馆,千万别出来!"
说完就跟着那些弟子往后山方向跑去。张思思犹豫片刻,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后山的竹林比前山茂密得多,张思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人群。天色渐暗,林间开始升起薄雾,她很快就跟丢了蓝思追。正焦急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是避尘出鞘的声音!
张思思循声跑去,拨开最后一片竹林,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
山洞前的空地上,蓝忘机手持避尘,剑尖直指一个黑袍人。那人背对着她,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昨日山门前出现的神秘人!
"你到底是谁?"蓝忘机的声音冷得可怕,"为何会有魏婴的发带?"
黑衣人轻笑一声,那慵懒的声调让张思思浑身一颤:"含光君当真认不出故人?"
他说着缓缓抬手,摘下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