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越过了这些灯光,直直地撞进了另一双眼睛里。
季时桉的眼睛。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起哄,没有笑意,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目光专注得惊人。
裴朝的歌声瞬间卡了一下,一个高音差点没上去,他慌忙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慌乱地拨动,掩饰那一瞬间的兵荒马乱。
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他自己的歌声和琴声。
他赶紧把视线又死死钉在琴颈上,再不敢抬头。
脸颊滚烫,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麻。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忽的他听见,有人跟自己合照,慢慢的人也多起来,
“この夜はまだまだ続きます…”
(这个夜晚还将继续…)
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消散。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和叫好声轰然响起。
“好!”
“裴朝牛逼!”
“再来一首!”
……
裴朝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一丝茫然。他下意识地又看向季时桉的方向。
季时桉也鼓着掌,嘴角似乎……牵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快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当裴朝看过去时,他已经移开了视线,目光重新落回跳跃的火焰上,好像刚才那专注的凝视从未出现过。
但裴朝的心脏却因为那个模糊的笑意和那转瞬即逝的对视,跳得更快了,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酸酸胀胀的悸动。
他抱着琴,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回人群里,朋友旁边,把脸埋在膝盖上,感觉耳朵烫得要烧起来。
“行啊你裴朝!深藏不露啊!” 赵磊拍了下他的背。“你耳朵红了啊!”
“滚蛋!差点被你害死!”
裴朝闷声骂道,声音还带着点不稳。
篝火晚会还在继续,有人上去讲冷笑话,有人组队玩起了幼稚的游戏,笑声闹声不绝于耳。
但裴朝却有点魂不守舍。脸颊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指腹按在琴弦上残留的触感,还有那短暂交汇的目光,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就在这时,班长拿着个小本子和笔开始穿梭在人群里,大声吆喝着:
“来来来,方便以后联系,大家把QQ号写一下啊!我建个夏令营临时群!”
小本子传到了裴朝面前。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QQ号和一个昵称“小太阳”。写完,他下意识地把本子往季时桉的方向推了推,推完又觉得自己这动作有点傻,赶紧缩回手。
本子在人群里传着,终于传到了季时桉手里。
他接过本子和笔,垂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他的手指修长,翻动纸页的动作很稳。翻到裴朝那一页时,他的目光在“小太阳”三个字上停顿了大约两秒。
那个下午在球场上拼尽全力、篝火晚会时又抱着琴唱得专注的身影,再次浮现。他拿起笔,在裴朝名字下面隔了一行,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号码,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桉”。
写完,他把本子递给了下一个人。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裴朝坐在不远处,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看到季时桉写完把本子递出去,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才悄然落地,
而当要传回来时,看见“桉”字旁的那一页他留下的号码心里另一种更隐秘的雀跃悄然填满。
他拿到了季时桉的QQ号!
虽然只是在一个公共的本子上。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夏令营的第一个夜晚,走入了尾声。
夜里宿舍,
裴朝躺在宿舍硬邦邦的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他点开QQ,在搜索栏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那个刚刚记住的号码。
昵称:“桉”。 头像是一片深色的模糊的树林剪影,和他本人一样,带着捉摸不透。
裴朝的手指悬在“加为好友”的按钮上方,犹豫了很久。
加了说什么?说“学长好,我是下午打球的裴朝”?
会不会太刻意?他会不会觉得烦?毕竟他高三了,他要高考了呢
最终,他还是没按下去。只是默默地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备注名打上“季时桉(高三学长)”。
然后,他点开自己的空间,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说说:
“篝火好烫,琴弦好滑,夏夜的风……我在风中好像会迷路。” 配图是学长的头像深色的模糊的树林剪影
发完后,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篝火旁,那双在火光映照下专注地看向自己的眼睛。
还有琴弦震动时,掌心微微发麻的触感。
夜很深了。隔壁床传来赵磊轻微的鼾声。裴朝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