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少女的声音像是一根生锈的针,在满是数据流的空间里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你也被‘主角光环’抛弃了吗?”
小芽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和自己身形一模一样的少女,对方手里那本破烂的日记本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是被删除数据的颜色。
“你是谁?”小芽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红笔。
无面少女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动作感到很新奇。她站起身,身体周围散落着无数细碎的字符——【犹豫】、【懦弱】、【平凡】。
“我是你。”少女轻声说,“我是那个还没有被赋予‘弑神’命运的草稿。我是那个会在被亲戚问话时脸红、会因为考试不及格而哭泣的普通女孩。我是……被那个作者删掉的第一版。”
刺牙在小芽身后缩成一团,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比外面那些红色的感叹号大军还要危险。
【小心!】雷诺安的警告声在脑海中炸响,【她是‘废稿’,是被遗弃的怨念集合体。在这个回收站里,她的权限比我们高!】
话音未落,无面少女突然动了。
她没有攻击,只是轻轻翻开了手中的日记本。
“第一章,小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随着她的朗读,周围璀璨的星空突然扭曲起来。那些由“分手”和“对不起”组成的星星,瞬间变成了无数张试卷、无数张奖状、无数个写着“别人家孩子”的标签。
轰!
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
小芽感觉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这种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概念上的。这是“平庸”的重力,是试图将她拉回那个循规蹈矩、毫无波澜的“废稿”世界的力量。
“不……”小芽咬着牙,手中的红笔在颤抖,“我不要做听话的好孩子……”
“为什么不做呢?”无面少女一步步走近,她的脸依旧是一片空白,但小芽能感觉到她在笑,“做主角多累啊。要战斗,要流血,要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做回我吧,做回那个只会写日记的废稿,我们可以一起躲在这里,永远安全,永远……平庸。”
周围的字符像锁链一样缠上了小芽的手脚。
刺牙咆哮着冲上去,想要撕碎那些锁链,却被无面少女随手一挥。
“删减。”
仅仅两个字,刺牙庞大的身躯瞬间缩小,变成了一只像吉娃娃那么大的小黑狗,趴在地上呜呜叫。
【该死!她在修改环境参数!】雷诺安吼道,【小芽,别听她的!她是‘过去’,你是‘现在’!如果你被她同化,我们之前的所有战斗都白费了!】
小芽看着趴在地上的刺牙,看着周围那些正在逼近的“试卷标签”。
她想起了真视之树下的鲜血,想起了划破天空时的那只巨手,想起了在朋友圈里给刺牙P上皇冠时的荒谬感。
是的,那是荒谬的,是疯狂的,是痛苦的。
但那也是鲜活的。
“你说得对,做主角很累。”小芽突然笑了,她抬起头,直视着无面少女那张空白的脸。
“但是,废稿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小芽猛地举起红笔,不是刺向无面少女,而是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噗!
红笔刺入数据躯体,并没有流血,而是涌出了滚滚的黑色墨汁。那是她在第119章流出的墨汁,是反抗作者的意志,是“灾厄”的本质。
“你干什么!”无面少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既然你想让我变回废稿……”小芽拔出红笔,任由墨汁喷涌,染黑了周围那些洁白的“试卷”和“奖状”,“那我就让你看看,废稿被‘修改’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将沾满墨汁的红笔,狠狠按在了无面少女那本日记本上!
“修改设定:这不是日记,这是……宣战书!”
滋滋滋——
红笔与日记本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无面少女尖叫起来,她手中的日记本开始疯狂翻页,原本工整的字迹被红笔涂改得面目全非。
【听话】被改成了【反抗】。
【平凡】被改成了【奇迹】。
【删减】被改成了【加粗】!
“不!不要改我的故事!”无面少女惊恐地后退,她的身体开始崩裂,那些代表“平庸”的字符纷纷脱落。
“你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小芽冷冷地看着她,“现在,是我的回合。”
轰!
日记本炸裂开来。
无面少女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但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她那张空白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个解脱的微笑。
“谢谢……”
随着废稿的消失,周围压抑的“试卷星空”也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往深处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发着微光的门。
门上写着三个字:【回收站】。
刺牙身上的诅咒解除了,它变回了原本狰狞的模样,但这次它没有乱叫,而是乖巧地蹭了蹭小芽的腿。
小芽喘着粗气,看着那扇门。
【那是通往‘系统底层’的门。】雷诺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只要穿过那里,我们就能接触到这个手机的‘操作系统’。到时候,我们不仅能控制这个手机,甚至能顺着网络信号,找到那个作者所在的现实坐标。】
小芽擦掉嘴角的墨汁,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走吧。”
她跨过废稿留下的残骸,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纯粹的、由0和1构成的代码海洋。
而在海洋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上,插着一把钥匙。
那是……【管理员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