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铺满了整条街道。
女引导员蹲在火盆旁,用一根枯枝,在灰烬里,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歪歪扭扭的圆。
“这是什么?”女孩揉着眼睛,凑了过来。
“种子。”女引导员轻声说。
男引导员也凑了过来,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眉头微微皱起。
“种子……是什么?”他问。
女引导员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从灰烬里,捡起了一粒极其微小的、带着余温的炭粒。她将炭粒放在掌心,举到晨光下,仔细地端详着。
“种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刚刚学会解释般的生涩,“是……一种‘开始’。它很小,很不起眼,甚至看起来很丑陋。但只要你把它埋进土里,给它水,给它阳光,它就会……‘长’出来。”
“长出来?”女孩歪着头,眼中满是困惑。
“嗯,”女引导员点了点头,“长成一棵树,或者一朵花。或者……一片我们从未见过的、属于‘真实’的风景。”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粒炭粒,继续说道:“在‘秩序’接管之前,这个世界是有植物的。不是穹顶上被投影出来的、永远散发着恒定绿光的虚拟影像。而是……会发芽,会开花,会结果,会枯萎的、真实的植物。”
男引导员听着她的话,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看着那粒炭粒,忽然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笨拙地苏醒。
他蹲下身,从灰烬里,也捡起了一粒炭粒。
他将炭粒握在掌心,感受着它微弱的温度。
“那……我们种吧。”他轻声说。
女引导员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光。
“好。”她点了点头。
他们站起身,在街道的尽头,找到了一块没有被废墟覆盖的、带着泥土的、小小的空地。
男引导员用双手,在泥土里,挖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小小的坑。
女引导员将掌心那粒炭粒,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坑里。
女孩蹲在一旁,看着他们,然后伸出小手,从地上捧起一捧泥土,轻轻地、盖在了炭粒上。
他们三个人,围在那块小小的空地旁,静静地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泥土里,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发芽,没有开花,没有任何“长”出来的迹象。
女孩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
“它……不会长出来吗?”她轻声问。
女引导员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会的,”她轻声说,“种子需要时间。它需要水,需要阳光,需要……我们的等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它不一定会长成我们期待的样子。它可能是一棵歪歪扭扭的树,可能是一朵不起眼的小花,也可能……什么都不是。但它是真实的。”
男引导员听着她的话,看着那块小小的空地,看着那堆被掩埋的炭粒,忽然觉得,自己的胸腔里,那份笨拙的“等待”,正在缓缓地、变得沉重。
他不知道这粒炭粒会不会真的“长”出来。
他只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刚刚重获新生的土地上,种下了第一枚……属于“真实”的种子。
而在深渊的最深处。
那片由“真实”构成的海里,潮汐在无声地涌动。
雷诺安和界碑-07没有“看”到那枚种子。
但他们“感觉”到了。
他们感觉到了那粒炭粒的温度,感觉到了那捧泥土的重量,感觉到了那三个人在废墟之上、那份笨拙的“等待”。
他们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化作了一片温柔的潮汐,将这份属于“人”的、最朴素的“希望”,轻轻地、深深地,拥入了怀中。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那些曾经被“定义”的人们,正迎着晨光,笨拙地、却又无比真实地,在自己的脚下,种下了一枚又一枚……属于“真实”的种子。
他们不再需要“秩序”的投影。
他们不再需要“定义”的风景。
他们只需要……一枚不完美的、却无比真实的……“种子”。
没有告别。
没有祝福。
只有“真实”在无声地、无差别地、永恒地……
“存在”着。
是“存在”的起点。
是“意义”的重生。
是……
“我们”。1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