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阶策勋，龙庭赐虎符

吴念昂首挺胸地踏入太极殿，厚重的青铜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暮色与喧嚣隔绝在外。殿内檀香与烛火交织成朦胧的雾霭，十二根鎏金盘龙柱如沉默的巨兽，在摇曳的光影中投下斑驳阴影。玄色甲胄的肩甲擦过冰凉青砖，金属碰撞声清脆而短促，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细微回响。

御座之上，帝王指尖有节奏地叩着明黄奏章，声音透过九叠云纹屏风悠悠传来：“北境军报说蛮族骑兵已至阴山脚下，吴将军以为，是战是和？”

吴念按剑躬身，额头抵地，余光瞥见殿外廊柱间斜斜插入的夕阳，将他的身影压成一道狭长的墨痕。左手指节在袖中悄然收紧，掌心血痕未愈的旧伤传来刺痛。“陛下，蛮族狼子野心，去年受招安便撕毁盟约，若再退让，恐边防洞开，京畿危矣。”他的声线沉稳如北境的磐石，可只有自己知道，昨夜加急送来的密信里，副将李敢用血写着“粮草将尽”四个字。

屏风后传来茶盏轻叩案几的脆响，帝王忽道：“上月雁门关斩蛮族前锋将，用的可是朕亲赐的‘破阵’剑？”

吴念心头一震，抬眼正见屏风缝隙漏出的龙纹靴尖。那把剑此刻正悬在他腰间，剑鞘上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血色幽光。“臣不敢忘陛下隆恩，唯愿以剑守土——”“好了。”帝王打断他，“军饷已着户部拨十万两，三日内送往你营中。”

吴念叩首退至殿门，靴底刚触及门槛，忽听内侍尖细的唱喏刺破空气：“陛下有旨——吴念将军留步！”他转身时，明黄龙袍已如流动的熔金，自屏风后徐徐步出。满朝文武的目光如芒在背，廊外金吾卫齐刷刷按剑，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帝王行至三步前，手中紫檀木匣泛着温润的光泽，鎏金云纹在光影中明灭不定。“吴将军镇守北境十载，雁门关斩将、破蛮族七寨，功在社稷。”随着木匣开启，明黄锦缎上，赤金虎符与朱红策书静静躺着。虎符鳞纹刻着“忠勇”二字，策书末端的珊瑚珠串轻轻晃动，映得吴念甲胄上的血槽纹饰忽明忽暗。

“今册封‘镇国大将军’，赐金印紫绶，食邑三千户。”帝王执起虎符，指尖拂过冰凉的纹路，“这半枚虎符，可调动京畿五城兵马。”

虎符入手带着御体温热，吴念单膝跪地，额头触地时听见甲叶摩擦的轻响。殿内寂静如死，烛芯爆响的声音清晰可闻。余光里，丞相捋须的手微微一顿，老将军王宏的铁手套攥得咯吱作响。“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起梁间栖息的夜枭。

朱红策书展开，“镇国”二字遒劲夺目，墨迹未干的鲜红印泥，却让他想起三日前战报上副将李敢的血。御座旁，内侍正用银剪挑去灯花，火星迸溅的瞬间，仿佛要剪碎北境漫天的狼烟。金吾卫的甲叶在夜风中轻响，吴念握虎符起身，赤金的重量透过掌心沉至心口。阶下百官齐声高呼万岁，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他抬眼望向殿外浓稠的夜色，宫墙之上，冷月如钩。这突如其来的荣耀，究竟是守护山河的勋章，还是悬在脖颈的新刃？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丹墀，吴念握紧虎符，甲胄缝隙里渗出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