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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暗流汇聚 愉妃执念

乾燕之误栖龙枝

过了许久,她缓缓站起身,推门出去。

桂嬷嬷正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搀扶。

老佛爷摆了摆手,只淡淡的开口道:“去,把晴儿煮的那盅参汤,送一碗给还珠格格,就说,天凉了,照顾好自身。”

桂嬷嬷怔了怔,随即领命而去。

老佛爷站在慈宁宫廊下,望着桂嬷嬷远去的背影,眼中有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她不是不重视规矩,正相反,她一生都在维护朝廷的体统。

可她也在深夜独自面对的佛前想过,若是当年也有人替她跪过、替她挡过、替她与全天下为敌,她这一生,会不会不一样?

漱芳斋里,小燕子从昨天起就没怎么吃东西,明月把粥热了三遍,她只喝了小半碗。

紫薇正发愁,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桂嬷嬷到。”

小燕子应声站起来,心里一紧。桂嬷嬷从老佛爷那里来,每次来都让她有些惶恐。

“老佛爷让老奴送一碗参汤来,是晴格格煮的。”

桂嬷嬷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老佛爷说,天凉了,让您照顾好自己。”

小燕子愣愣地看着那碗参汤,忽然弯下腰捂住脸,小声哭了出来。

紫薇在一旁扶着她。

桂嬷嬷什么都没再说,只瞥了一眼桌上那些凌乱的纸张,转身退了出去,走出漱芳斋大门时,她忽然停了一步,轻叹一声:“怪了,这宫里这么多人,偏偏是她。”

......

延禧宫

那日,腊梅将钦安殿那一夜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地带回了延禧宫。

令妃听完,没有像往常那样端起茶盏慢慢品,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妆台前,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眼中翻涌着复杂的算计,她原本以为,皇后被收回风印后,中宫之位形同虚设,老佛爷年事已高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后宫大权迟早会落到她手里。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漏算了一个最大的变数,皇上在钦安殿上那几句话,是要把他们的关系彻底摆到明面上。

饶是后宫千般算计,也抵不过帝王干脆掀了这场局。

“娘娘,咱们……要不要动?”腊梅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动?”令妃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力,“眼线被拔了,皇后被关了,言官的折子被驳了,本宫现在能用的,只有这颗脑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月色下层层叠叠的宫阙,这些宫阙曾经是她的棋局,她是最擅长在这棋局中运子的人。

可如今她发现,这盘棋上多了一个她无法估量的棋子。

不是小燕子,是爱上小燕子的乾隆。

帝王动情,便是最大的变数。

从前她之所以能运筹帷幄,是因为乾隆对谁都端着分寸。

可如今这分寸在小燕子面前碎了个干净。

“娘娘,”腊梅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说。”

“好消息是,杨文焕那边还在活动,联名折子被驳之后没有打散他们,言官们觉得皇上这次反应过激,反而坐实了他们的怀疑,奴婢听说,杨文焕正在暗中串联更多御史,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新的由头。”

令妃微微点头,这个在她的预料之中。

“坏消息呢?”

“永和宫那位……最近有点不安分。”

“愉妃?”令妃眉头微皱。

“是,自从荣亲王封王出宫后,愉妃的性子忽然变了许多,以前她总是在佛堂里吃斋念佛,这些天却频繁去各宫走动,前日还去慈宁宫陪老佛爷说了好一会儿话。”腊梅顿了顿,压低声音,“奴婢还听说,她主动去找了内务府,问格格们的婚配事宜。”

令妃的眉毛猛然拧紧。愉妃厌恶小燕子,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

为了拆散永琪和小燕子,愉妃宁可以死相逼。如今永琪已经出宫,她本以为愉妃会从此安分守己,没想到这把沉寂了许久的火,竟然又开始冒火星了。

一个皇后倒下了,另一个女人站起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愉妃要对付小燕子的动机,不再是儿子,而是“后患”,只要小燕子还在这宫里一天,永琪就永远不会真的放下。

她不是为了自己争宠,是为了彻底断了儿子的念想。

令妃想到这里,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斗皇后她费了多少心思,如今倒是有人送上门来。

“腊梅,你说,要是本宫给内务府递个话,让他们把愉妃打听格格婚配的事,添点油、加点醋,传到漱芳斋去,会怎样?”

“娘娘的意思是……让还珠格格自己慌?”

“慌的人会出错。”令妃淡淡地说,“出错的人,不需要本宫亲自动手。”

......

永和宫

这永和宫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檀香与参汤混合的气味。

愉妃跪在佛堂里,手中的佛珠早已捻得发亮。

自从永琪封王出宫,她的日子忽然变得空落起来,从前每天都有盼头,等永琪来请安,等永琪有所进益,等永琪终有一天成为储君。

如今,这些盼头都随着那纸封王诏书,搬出了这座宫城。

她开始整夜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想起永琪那晚对她说的话。

“额娘,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心了。”

那句话让她几近崩溃。她自认不是坏人。

她只是一个疼儿子的母亲,用了世上母亲最能理解的方式,替他铺平前程,替他扫清障碍,把那个配不上他的野丫头从他生命里彻底抹去。

可她的儿子非但没有感激她,反而用一句“不会再开心”判了她这辈子的罪。

正想着,便听到她的贴身丫鬟眉儿前来禀报说是内务府来人了。

她起身来了正堂。

“格格们的婚配事宜,臣已整理成册。”内务府郎中躬身将册子呈上,愉妃接过翻了几页,目光停在其中一行,“还珠格格年十九,未字,尚无婚约在册。”

她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咳。

她抬头,看到令妃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身粉白色锦缎素雅端庄,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姐姐,闲来无事,出来走走,竟不自觉来到了姐姐这儿,不知是否打扰了姐姐。”

令妃款款走进来,对内务府郎中等人点头示意。

“姐姐在看格格们的婚配名册?”令妃凑近些,目光落在翻开的册页上微微挑了下眉,“臣妾还以为姐姐只关心永琪的婚事呢。这是给哪位格格看姻缘?”

愉妃不动声色地合上折子:“只是随便看看。”

“你们先下去吧。”说完,愉妃又将内务府的人打发走了,也让身边的人都退下了。

令妃笑了笑,没有追问。她刚才已经看到了——那页翻开的位置,正是“还珠格格年十九”。

她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忽然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说起来,臣妾这几天听到一个说法,不知是真是假。听人说,五阿哥至今在王府里独居书房,和欣荣福晋……唉,臣妾不便多说。”

愉妃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当然知道永琪和欣荣相处得如何。

永琪搬进荣王府后,欣荣独居正院,永琪夜夜睡在书房,两人相敬如宾。

这是家丑,除了近身伺候的几个嬷嬷,本无人知晓。

可令妃竟然知道了,还当面说了出来。

“令妃娘娘,”愉妃放下茶盏,语气冷淡,“永琪和欣荣的事,不劳旁人费心。”

“姐姐别动气,臣妾也是一片好意。”

令妃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面孔,“姐姐想想,五阿哥为何至今放不下?不正是因为……那个人还近在咫尺、日日可见吗?”

她站起身,走到愉妃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姐姐若真想让永琪彻底断了念想,不是去劝永琪,也不是去找欣荣,是让那个人,从这宫墙里永远消失。”

愉妃沉默着,手中的佛珠被她捻得飞快。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当初她跟永琪说过,让欣荣的娘家人去朝堂上说话,促成小燕子远嫁蒙古。

可永琪拒绝了,甚至因为这句话对她冷了脸。

她怕再逼一步,会彻底失去儿子。

可现在,令妃把这条路重新摆到她面前,不是她提的,是令妃提的。

没有哪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为一个女人痛苦一辈子。

“你说要怎么消失?”愉妃终于开口。

“姐姐方才在看内务府的名册,想来已经有了主意。”令妃笑了笑,“皇上当然舍不得她远嫁蒙古,不过联姻这种事讲究个‘情势’,这个情势,咱们可以自己造。”

她伏在愉妃耳边低语了几句。愉妃的表情从犹疑渐渐变成冷硬。

“本宫什么也没听见。”愉妃重新捻起佛珠,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令妃娘娘若是为了皇上好,就该替老佛爷分分忧,本宫只是永和宫里吃斋念佛的老婆子,不管这些。”

令妃直起身,笑容不变:“自然,臣妾就是来陪姐姐说说话的,臣妾告退。”

延禧宫的人走远了。

愉妃独自一人坐在永和宫的正堂,将方才令妃压低的那些话反复咀嚼,“蒙古联姻的事,不能逼皇上,但可以逼老佛爷。老佛爷最重满蒙关系,若蒙古亲王那边主动提出求娶之意,老佛爷自然会出面,到时候不是皇上答不答应的问题,是他如何拂老佛爷的面子。”

愉妃睁开眼,将手中那串佛珠拢入袖中,走向书案,提笔给科尔沁草原上的老王爷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说了一句,“还珠格格已至适婚之龄,宗亲皆盼满蒙联姻再续前缘。”

落字时她迟疑了一瞬。

可当她想起永琪独居书房的身影、欣荣红肿的眼睛和自己整夜整夜的失眠,她蘸满了墨,用力写下最后一个字。

为了永琪,哪怕背负再多业障,她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