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让人变得勇敢

我曾以为自己是这上海滩最精明的利己主义者。金条、美食、安稳的小日子，这些才是我追逐的东西。至于生死与共、肝胆相照，不过是说书人口中用来骗铜板的戏码。可直到乔楚生的血溅在我脸上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住进了心里。

重生回来的那天，我攥着乔楚生的衣襟浑身发抖。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雪松香钻进鼻腔，这明明是我上辈子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此刻却让我红了眼眶。他伸手要摸我的额头，我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腕骨凸起的轮廓，真实得可怕——原来真的不是梦，我真的回到了一切悲剧发生之前。

乔楚生总笑我贪生怕死，见血腿软。这话倒也不假，在百乐门枪战那次，我躲在他身后抖得像筛糠，他却举着枪把那些黑帮分子打得落花流水。当时我还厚着脸皮调侃：“乔四爷这身手，往这儿一站就是我的护身符。”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当子弹擦着他耳际飞过的瞬间，我的心脏几乎停跳。

如今再面对危险，我总会下意识挡在他身前。记得那次追查连环杀人案，凶手在仓库设下陷阱。乔楚生一如既往地要冲在前面，我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等等，这里布置太诡异，先让我看看。”他挑眉露出惯有的痞笑：“路三土什么时候改行当探长了？”我没理会他的调侃，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机关。指尖触到冰冷的铁丝时，后背渗出冷汗——这和上辈子炸死乔楚生的陷阱一模一样。

“后退！”我几乎是嘶吼着把他推开。下一秒，铁网带着尖刺呼啸着擦过我的肩头，在墙上撞出刺耳的声响。乔楚生愣住了，他看着我肩头渗出的血，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心疼：“你疯了？！”我扯出个苍白的笑，突然觉得肩头的伤不算什么。比起失去他，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平日里，我依旧会为了三块钱的跑腿费和他讨价还价，会在他面前狼吞虎咽地吃生煎包，会故意用数学公式把案情分析得复杂难懂。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每一次和他并肩走在上海滩的街头，我都在默默记下他的喜好，留意他身上的旧伤，甚至开始研究那些我从前最不屑的枪械知识。

有一回，我们在码头和走私犯对峙。对方人多势众，乔楚生却毫无惧色地拔枪对峙。我摸到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烟雾弹，突然想起上辈子他单枪匹马冲进敌营的模样。那时候的我，只会躲在安全的地方等他归来，满心想着自己可别被牵连。而现在，我毫不犹豫地拉响烟雾弹，借着混乱冲到他身边。

“路垚你……”他的话被枪声打断。我扣动扳机的手还有些发抖，却死死护着他的后背。子弹穿梭的火光中，我忽然明白，爱真的能让人变得勇敢。曾经那个胆小如鼠、唯利是图的路垚，如今愿意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赌上自己的性命。

案件结束后，乔楚生帮我包扎手臂上的擦伤。他的动作很轻，可我还是疼得倒吸冷气。“怕疼还往前冲？不要命了？”他的语气凶巴巴的，我却从他躲闪的眼神里看到了担忧。我突然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乔楚生，以后换我护着你。”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我的背，声音低沉：“傻子。”可我分明感觉到，他回抱我的力道，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在这动荡不安的上海滩，金条会被抢走，美食会凉透，唯有藏在心底的这份感情，让我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我终于懂得，爱不是拖累，而是让我从那个自私怯懦的路三土，变成了一个可以与乔楚生并肩而立、共战风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