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美藕饼】《烂煮心肺》

五、

敖丙本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一辈子待在这白墙黑瓦的小院里当个坐井观天的蛙，不曾想这天哪吒看着他再三犹豫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丙丙，你可想出门与我一同参加那新任司命星官的升仙宴?”

“……不，不了吧。”敖丙摆了摆手，神情尴尬道。

“好，那你不去，我便也不去了。”哪吒在一旁坐下，抓着小龙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

“为何……?”敖丙轻声询问，“你为何不去？司命星官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实权职位，你不去他要是记恨你该如何?”

哪吒歪了歪头，他心思单纯直率，从没想过这回事儿只当是怎么想便怎么说，怎么说便怎么做:“我若是不回来陪你，你一天到晚也就待在这个院里，怕你闷着了想借机带你走走……不去罢了。”

敖丙心底一颤，舌尖抵着齿尖抿了抿忸怩道:“那……那便去吧，我去。”

“好！”哪吒似乎就等的是他这一句话，命混天绫直接腾了起来径直飞向天庭，敖丙拍了拍他的手吓得连连喘气求他慢些，哪吒便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这落在人怀里的确有安全感不少——他太久没飞过了，竟是有些畏高。

哪吒低头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色，虽不明白他一条龙为什么会怕高，但还是开口哄了几句:“丙丙别怕，我抱着你，你不会掉下去的。”

敖丙抓着他的衣物，半张脸埋在他的颈侧，胡乱点了点头。

……

“你这是……怎么抱了个人来?”在司命宫正门口正巧遇上了哪吒的半个熟人——清源妙道真君

哪吒第一时间没理会他，而是把混天绫唤了过来，然后将敖丙抱到了轮椅上。

杨戬也没恼，而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看得敖丙有些不自在将头撇到一边又躲在哪吒身后拉着他的袖子说:“吒吒……我们走吧。”

“这就是你养的那条小龙?”曾经被你抽了筋的那条，杨戬识趣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却还是有些咋咋惊叹。

哪吒忽地笑了起来，将敖丙推到身前搂着他的脖子说道:“对，这是丙丙，我的好朋友。”

敖丙胡乱抓住了他的手，小声哀求道:“吒吒，我想走了，我不想在这儿。”

哪吒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和杨戬礼貌告别，但后者可没有就这么要走了的意思，他觉着有趣，便提点道:“你今日不该带他来，现在走还来得及。”

哪吒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自顾自推着轮椅，反倒是敖丙有些惴惴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哪吒的袖子轻声询问道:“我今日是不是不该来这?升仙宴都是些大人物，我出身东海妖族……”

哪吒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安抚道:“没关系的丙丙，你是我的好朋友，没有人敢说你一句不好。”

“……”敖丙说不出声，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的确，打狗还得看主人，在哪吒面前自然是没人敢说他一句，但别人这心里是怎么想的，谁又知道呢？敖丙肠子都悔青了，他就不该一时动容答应哪吒来这个什劳子升仙宴……这根本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一进门后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就好像针尖一样刺在敖丙身上，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再低些……再低些——直到哪吒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

“丙丙，你怎么了？困了吗？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哪吒趴在桌子上，从下往上盯着他的脸询问道。

“我……我没事，挺好的。”敖丙笑了笑，抓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不曾想这杯中的酒年份高得吓人，他修为不精，这一口喝下去竟已经是昏昏沉沉、脚步虚浮。

敖丙懊悔万分，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他怕是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到时候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丑态毕露。他只好小声问着哪吒，能不能快些带他回去。哪吒问他为何?他只好万分尴尬地说清前因后果，承认自己修为不到家。

三太子大人笑了笑，捏着小龙的手心说道:“没关系呀，丙丙醉了我也可以抱你回家的。”

敖丙偷偷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有名有号的命官权臣，他感到绝望，便只好抓着哪吒的手放在心口，语气再三委婉求全道:“吒吒，我想走了，我……”

“好，那我们走吧。”哪吒没让敖丙把那句求人的话给说话，也许是他觉得没什么必要，也可能是只是因为他也玩够了想走了，总之，在升仙宴最热闹的时候莲花太子带着他的小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

哪吒没有急着带他回家，而是在周遭转了转，敖丙只是想离开宴席，去哪他也到无所谓，两人十分有默契地谁也没说话，安静地沿着白玉回廊漫步在云海。

这不知不觉居然来到了司命宫的后厢房，敖丙忽得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自打那事后，他对血腥味极其敏感，但凡闻到一点都会让他焦躁不安。

但他今天开口对哪吒要求的实在有些过多，使得现在他不敢开口让哪吒回头去别的地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条路快走到头的时，从侧门里涌出来一排端着菜盘的仙娥，领头的仙官看到哪吒后行了个礼，笑脸相迎问道:“元帅大人怎会在此，这后厨里人大多都是些粗人俗人，怕是会冲撞元帅。”

哪吒没理他，他注意到身侧的小龙忽然面色惨败，一副下一秒就能晕过去的样子。中坛元帅皱了皱眉，不知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又吓到了他。

哪吒面色不虞便吓惨了那一排仙娥仙官，为首的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滴着汗委婉道:“元帅大人，小仙们还得去升仙宴布菜，先行一步失礼了。”

哪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他走到了敖丙身前半跪下来拉着他的手问道:“丙丙，你又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敖丙喘着气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恐惧如海浪般淹没了他，打得他眼冒金星、胃海翻涌。

哪吒能感觉到手心里的那只手冰凉无比，便扣住了他的十指贴在了脸侧，为什么呢？三太子大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想得着急，忽得一瞥看见了那排匆匆离去的仙娥手里端着的东西——哦，龙肝凤髓，司命宫升仙宴的压轴菜。

怪不得杨戬说他这次不该带小龙来，这回是真把他吓惨了。

哪吒抿了抿嘴，眉头一皱小声道:“丙丙，是我不好。”

敖丙看着眼前的人，后背猛地发凉，但他此时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的明白，只要哪吒在这里，谁都伤不了他的，谁都没法害他，一股难以言喻的依赖感攀附上了他的脊骨，他弓下了腰环着哪吒的脖子说道:“吒吒，你能不能抱抱我……”

哪吒僵住了，诡异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心房，他环住敖丙的腰将他抱住，再是缱绻不过。

“吒吒……我怕。”

“没关系，没关系的。”哪吒揉着他的发丝，十指插进他的发间，按着他的后颈小声呢喃道，“没关系的，我永远都会保护你的……有我在。”

六、

无论他们曾经是什么关系，无论他们曾经做过什么，反正现如今他们是天底下再相配不过的一对人儿，生死也无法分离。